“秦——海——!”
晚餐时间,和福山一起在靠近走廊的小餐桌上吃饭的秦海,毫无征兆地被三个豆丁少女围住了。
咕咚咽下一口味噌汤,秦海疑惑地望着这三个气势汹汹的小家伙:“怎么了?今天只需要吃一次药吧?我可是有好好吃掉的。”
福山在一旁看热闹,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八成是你小子招惹了哪个小姑娘吧?”
“……”这下秦海有些心虚了。
“果然是你!秦君,就是你害的小葵今天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吧!”寺内清双掌撑在桌子上,气得双颊都鼓起来了。
中原澄捏紧拳头,不知道是忍着怒火还是准备揍秦海一拳:“不止小葵,还有香奈乎,今天也很奇怪,晚餐都没有好好吃。”
和秦海相对最熟的菜穗则是撑着下巴,十分苦恼的样子:“秦君,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呢……”
“喂,不要说的我好像是什么玩弄少女心的混蛋一样啊!”
秦海只觉得天大的一口锅扣在了自己的头上,憋屈无比:“我只不过是和神崎她聊了一会儿天而已,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所、以、说,”寺内清又拍了拍桌子,“你的聊天内容很重要!你到底都说了些什么,能把小葵都惹得不高兴啊!”
福山说了句公道话:“神崎的话,有没有人招惹整天都是那副不高兴的样子吧。”
“闭嘴。福山先生根本就不了解小葵。”豆丁少女三人组异口同声,吓得福山猛扒了一口饭。
菜穗追问道:“秦君,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都聊了些什么,我们可以帮助你安慰一下小葵。”
“抱歉啊,不能说。”秦海淡定地舀了一勺子什锦饭,色彩缤纷的蔬菜丁和锁住肉汁香气的米粒完美结合在一起,是他来蝶屋目前为止吃过的最舒心的一顿饭——如果神崎葵一生气就能做出超水平发挥的料理,说不定他俩组队能去参加一下食神争霸赛之类的……
他正胡思乱想着,豆丁少女们已经在一旁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啊,为什么不能说呢?”
“难道是什么很……可怕的话?”
“大、大人们的话题吗!”
“不是吧!不过秦君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老实的孩子啊……”
“但是如果只是单纯的骚扰,小葵不会是那种反应吧。”
“对啊,还有香奈乎也卷了进来——”
她们一致用怀疑加恼怒的眼神望向秦海,秦海完全免疫,油盐不进,悠哉地又添了一碗什锦饭。
“瞪着我也没用哦,我可不是那种心理脆弱、被女孩子吓唬一下就自乱阵脚的小屁孩,”他连眼神都没有转过去,突出一个淡定从容,“这么想知道答案的话,去问问神崎她们不就好了。”
他低声补上一句:“嘛,虽然那家伙肯定打死也不会说就是了。”
豆丁少女们气呼呼地离开了,只留下福山沉默地放下碗筷,用狐疑的眼神凝视着秦海。
被这么个壮汉死盯着,秦海浑身发毛:“你又怎么了?千万别说什么奇怪的话恶心我啊。”
福山的声音低沉,像是雷鸣隆隆碾过:“我对你真失望啊,秦海。”
“……什么鬼!都说了我没有做道德败坏的事情啊!”
“喂,你这家伙,”秦海嫌弃地看着福山,“不是说老家还有年轻美貌的幼驯染……唔!”
“嘘——”福山立刻捂住秦海的嘴,“这件事情低调处理,我之前说过的吧,鬼杀队的其他人都还不知道阿紫其实不是我的未婚妻。”
他杞人忧天地望了眼在一旁用餐的其他队士:“要是我家阿紫被别的混蛋横刀夺爱了可就糟了。”
秦海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福山的手扯开,准备继续用餐时,从门廊处飞入了一只鎹鸦,落在了福山的肩膀上。
这只鎹鸦的声音比以前听过的那几只的都要尖利得多,听起来格外刺耳:
“福山,福山!方向南南东,南南东,有疑似恶鬼出没的情报,立刻出发调查!立刻出发调查!”
“……”
本来还有些嘈杂的用餐室顷刻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鎹鸦喉咙中发出的浑浊的咕咕的声音。
福山这下彻底松开了秦海的身体,豪迈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很好!总算可以再出任务了!”
他低头笑嘻嘻地看着秦海:“不过等我再回来时,你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说什么蠢话,做完任务就接着去做下一个啊,总想着被打得半死送到蝶屋偷懒像什么话。”秦海拿掉自己头发上粘着的一根黑色羽毛,“你这样子干活小心我举报给产屋敷先生扣你工资啊。”
“……闭嘴吧,都说了这种话不吉利。”
福山却毫无自觉,以这种方式和剩下的队士们简单作别后,离开了用餐室。
现在只剩下秦海独自坐在餐桌前,还剩一半的什锦饭看起来已经凉透了,他端起碗来,囫囵地吞下,也起身离开。
去浴室的时候,有两个叫不出名字的队士互相搀扶着靠在角落里沐浴,一个是左腿受伤,还有一个看起来是右臂骨折,他俩低声聊着天,这让秦海想起之前福山在的时候,说话总是很大声,搞的整个浴室都是回音。
“福山……”
他啧了一声,突然发现自己只知道对方的姓氏,连名字都没有问过。
大约凌晨四点的时候,秦海的房间中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警觉地睁开眼,准备给声音的源头一个出其不意的突击——
“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豆丁少女们在墙角抱作一团的画面。
“你、你怎么突然醒了!”
“……想要夜袭的话麻烦动静小一点。”他打了个哈欠,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一件浴衣,“你们这是凌晨来送客的?”
“才不是。”寺内清站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晚上回去后追问了小葵,她说是我们误会你了。”
中原澄补充道:“她还说因为秦君的话,她最近在好好反思自己,所以才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小葵她看起来是很坚强没错,可是我们都知道她自从来了蝶屋之后,一直都有心事。”菜穗拿起那件男式浴衣在秦海的身上比划了一下,看见很合身,满意地点了点头,“海君,你说不定有办法能让小葵彻底从过去中解放出来,所以,拜托你了!”
“拜托我……什么?”他指着那件浴衣,“你们难不成觉得我换一件衣服就能施展美男计把她迷得神魂颠倒吗?”
他是残了不是瞎了,对自己的颜值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除非这三个小姑娘审美格外猎奇。
“……怎么可能,秦君说实话完全跟帅气沾不上边啊。”寺内清说道。
秦海:“还真是谢谢你啊。”
“但是但是,”菜穗显得格外兴奋,“小葵愿意把自己的心事吐露给你,证明秦君你还是很有独特的魅力的。”
“拷问心灵的魅力吗?”秦海听到这个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嘛,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有的人就是那种,你会愿意把心里话告诉他的类型。”寺内清也显得很困惑,“虽然我觉得你看起来完全没法信任就是了。”
秦海面无表情:“再度感谢你的真挚评价。”
中原澄轻咳了一声:“总之,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明天会有很多队士离开蝶屋,相对没有那么繁忙,正好附近的城镇明晚有夏日祭典,会有花火大会,我们希望你能和小葵一起去。”
“去干吗?”秦海无法理解这个时代的少女们的脑回路,“这一般是给情侣安排的套路吧?我和神崎之间可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跨度,你们不要会错意了啊!”
“不不不,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带小葵去散散心而已。”寺内清半掩着嘴唇,“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不太好……可是鬼杀队的工作很辛苦,蝶屋也基本是一年从头忙到尾,小葵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艰辛的训练了,我听她说过,上一次看到花火大会还是八岁左右的事情。”
“那你们去找她爹好了,回忆童年的事情不是该由女主角的老父亲带着完成嘛。”
“可是……小葵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啊。”菜穗轻声说道。
秦海:“……被恶鬼杀死的?”
“不是恶鬼,是一个窃贼,他闯进小葵的家里,把小葵的父母在床上直接用枕头闷死了,偷光了她家里的钱准备离开时,恰好遇见了恶鬼——”
于是,九岁那年的冬夜,神崎葵踩着冰凉的木地板来到双亲的房间,发现他们都已经停止了呼吸。
客厅里传来男人的求救声,她害怕的不敢动弹,躲在了衣柜里,直到那声音彻底断气。
非人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神崎葵听到了如野兽一般的喘息声,那怪物爬上了父母的床,透过衣柜的缝隙,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披散长发的恶鬼,撕咬着双亲还带着余温的尸体。
她抽泣了一声,捂住嘴时已经为时已晚,恶鬼停止了咀嚼,转过身来,那双猩红色的双眼,如地狱的烈焰涌向了她。
极度的恐惧下,她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僵在柜子里,手指无意识地发力,扯下了衣柜中母亲生前最爱的一件正绢和服,柔软的织物落在了她的身上,盖住了她的双眼,连同黑暗一起,母亲身上熟悉的香气包裹住了她——
“这是不是,母亲给我最后的保护呢?”
那一瞬间,这样的想法在神崎葵的脑中自然地浮现出来,她觉得自己死定了,而死之前,能让自己没有那么害怕,是母亲留给她的礼物。
然而,当和服被揭开时,站在她面前的却不是可怕的恶鬼,而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少女。
少女手中的刀刃上染着鬼血,肩膀上还落着未融化的雪花,神色有一些疲惫,可是在看到神崎葵之后,立刻露出了万分温柔的笑容:“出来吧,已经安全了。”
神崎葵却还是紧握着母亲的和服不肯松手,直到那黑发紫眸,身披绚丽的蝴蝶羽织的少女将她拥入怀中。
与母亲身上截然不同的清香将她包裹住,蝴蝶香奈惠紧紧抱住浑身冰冷、不断颤抖着的神崎葵,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她:“没关系,接下来,我会保护你的。”
……
秦海紧皱着眉头:“那么,故事里的蝴蝶香奈惠是忍小姐的什么人?”
“是忍大人的姐姐,也是前任花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温柔、善良、强大的女孩子。”寺内清说故事说的自己眼泪汪汪的,“你,你可不要在她们面前提这个名字啊。”
她们大概指的是另外不在场的三人,秦海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但是你们真的确定带神崎去花火大会会有什么用吗?”
有心事的人就算把山珍海味堆在她眼前也不会有食欲的,这三个小不点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些。
“这种事情要试试看才知道!”菜穗将浴衣塞到秦海的手里,“而且不是还有你在吗?!”
“首要目标,是想办法让小葵解开心结——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秦君你肯定心里有数,”寺内清竖起三根手指,“次要目标是通过美丽的花火让小葵的心情好起来,再不济,最起码能让小葵去放松一下,最后一点你总能做到吧?”
“不行。”秦海果断拒绝,“我跟她关系现在已经是水火不容,估计她看到我就浑身紧绷,怎么可能放松。我看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中原澄说:“其他的队士不是受伤了就是马上有任务要做,没有时间。”
秦海:“就我一个闲人还真是抱歉啊!那不如叫香奈乎去?训练偷一两天懒也没什么。”
“……香奈乎的话,很难吧。”寺内清嘟囔了一声,“她哪怕一分钟都不会松懈的,她就是那种人啦。”
秦海用小指头掏了掏耳朵:“那,你们三个随便派个代表陪她呗。”
豆丁少女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达成一致:“我们三个要去的话,就要一起去,绝不会抛下其他人的。但如果我们四个都走的话,蝶屋怎么运转啊!”
“……你们真是够麻烦的啊。”秦海摇摇头,“但是——”
“没、有、但、是!”寺内清霸气地将一个钱袋拍在了秦海的床边,“这是我们集资凑出来的经费,全都交给你了!”
“欸?等等——”
意思就是说,带女孩子去看花火大会还带给钱的?
秦海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么,这个任务,我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