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训练有专门的房间,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摆,空空荡荡的,十八叠大小的空间里,只有神崎葵端坐着的背影。
话说回来,自从那一晚之后,神崎葵就很少亲自来照看他了,基本就是那三个可爱的小姑娘,据说是因为秦海不怎么闹腾,神崎葵专门去对付那些麻烦的家伙了。
“就我一个人吗?”
秦海抛着蝴蝶忍给他的那个小球,一上一下的,明黄色的球体似乎是由橡胶做成的,颇有弹性,手感极佳。
“缺胳膊少腿的事情也不是天天发生,这一次的复健是为你一个人设计的,待遇很不错吧。”难得看见神崎葵的脸上挂着笑容,这让秦海觉得更为不妙。
秦海:我八成是要挨整了。
“所以,这个球是训练的道具?”这种球一般是拿来训狗的吧……
“嗯,首先是要让你的肌肉活动起来,从灵活性开始训练,接着会给你逐步加大重量,使推拉的力量上升。”神崎葵站起身来,秦海注意到她的脚边放着一个 绑带,估计是用来增加负重的。
“球给我。”她伸出手,秦海将球砸在榻榻米上,黄色的小球精准地弹到了她的手中。
“规则很简单,你只需要想办法接到球把它扔给我就行了,不用特别准确,也不需要在意我接不接的到,你扔回来的球只需要越过这条线就算成功。”神崎葵用脚尖比划着榻榻米之间的割线,“可以直接扔也可以像刚才那样利用地面弹过来,当然,我这边也是一样的规则,要时刻注意我是怎么扔球的。”
“但是我只有一只手,是不是太吃亏了?”秦海大概领会了这个训练的意义,接抛球可以同时锻炼到他的反应能力、注意力、手的握力、手臂关节的灵活度等等,相当全面。
神崎葵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又不是在比赛,是恢复训练啊,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吧。”
“哦,那就太好了。”
“你这家伙刚刚是露出了一副想要偷懒的表情吧!”神崎葵敏锐地指了出来,“既然这样,那就只好加入惩罚条件了。”
秦海无语:“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是你自己瞎揣摩吧!”不过她真是说对了,秦海刚才还真打算随便糊弄一下然后回去睡觉的,“而且你自己刚刚可是亲口说的‘失败也没关系’,怎么说变就变啊!”
“啰嗦。”神崎葵哼了一声,“这叫做变通,为了应对你这种不听话的病人,我就算背负上‘善变’的名号也无所谓。”
“……您可真是伟大。”
“总之,如果你失败的话,就去接受全身按摩吧。”
秦海不解道:“这听起来更像是奖励啊。”
“是啊。”神崎葵笑眯眯的,“那你就多失败几次,好好体会一下吧。”
秦海:“……”
这个笑容,绝对有诈!凭这一点秦海也能猜到这个所谓的“全身按摩”肯定是地狱般的体验。
——不能失败。
秦海深吸一口气,将右手张开放在胸前,聚精会神地盯着神崎葵手上的球。
“那么,第一球,开始。”
出乎秦海的意料,神崎葵只是轻轻地把球扔了过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到了秦海的手中。
“……就这?”秦海握着球,反而更为紧张了,她这是在干吗?故意让我放松警惕好一招致命吗?
他沉思着,直到神崎葵催促后才把球扔回去,也是随意地抛了过去,神崎葵接到后,像第一次那样松松地扔回来。
就这样平和地接抛了几次之后,秦海注意到,神崎葵的站姿稍有改变——
果然,她想的就是在训练中途突变节奏!
那么,这个时候只要注意看她手的动作,就能判断出球的轨迹……
“砰!”
圆球从她的手中砸向地面,划出一道明黄色的轨迹,被地面的反作用变向后,从秦海左臂下穿了过去。
“是左边!”秦海已经注意到了,但是僵硬的身体来不及做出反应,右手伸过去时,能感觉到指尖轻轻碰到了球,可以合拢时,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咚、咚咚。”
圆球落在地上,滚出了三米远,才缓缓停住。
“啊,可恶!”秦海懊丧地甩着手,“就差一点点了。”
明明都已经预判到轨迹了,可是这该死的身体不争气。
“失败一次,你自己好好记着。”神崎葵拍了拍手,“去把球捡回来。”
秦海转身去捡球的功夫,神崎葵的脸上这才松动出一丝讶然:虽然身体表现很笨拙,但是他的应战水平却远超一般的队士。他对自己会变化节奏早有预料,并且很清楚与其去观察球体本身,不如去观察她的手和脚的动作再做调整更为有效。
他真的是完全没有接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吗?
神崎葵有些怀疑,再加上之前菜穗她们闲聊时提到过,秦海的手是因为跟恶鬼战斗留下的后遗症才切除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却有勇气挺身而出对抗恶鬼?这实在是……
“哗——”
圆球高速从她的脸颊边擦过,神崎葵这才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秦海。
海边来的少年冲她竖起食指,比划了一个一字,笑容十分灿烂且无耻:“你可没说过必须要喊开始才能扔球啊,攻其不备也是战术的一环。”
“你!”神崎葵很是恼火,但又无话可说。
反客为主的秦海得意洋洋:“那么一比一,刚才的惩罚就抵消了。”
“……哼,算是吧。”
秦海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还愣着干什么,去捡球。”
神崎葵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去捡球,从她的背影中,秦海几乎可以看见“噌”的一下窜出来的熊熊怒火。
糟了糟了,我怎么就又去招惹她了!秦海唾弃着自己欠扁的本性,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去刺激她!这身体也不是那么抗揍的啊?
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秦海高度紧张地提防着神崎葵随时可能转身扔球——
身体已经热了起来,心跳的速度在加快,这很好,他半侧身站着,以弥补左臂空缺的防守范围,沉着腰部,核心绷紧,随时准备扑出去接球。
只要预判出球的路线,竭尽全力,利用这个残缺的身体的每一滴力量,他也可以接住球!
神崎葵已经走到了圆球的旁边,弯下腰来。
“是现在吗?”
秦海紧盯着她的脚踝,转动的瞬间,就是攻势的启幕!
“咚!”
正如秦海所猜测的那样,神崎葵在同一刹那掷出球来,这次也是瞄准着地面,随时可能变向,但同时也会减速。
在攻击的同时,也考虑到了秦海的身体,神崎葵没有选择纯粹的高速球进攻,还是选择这种弹回球来调动秦海的肌肉,而这一次,秦海完美地判断出了球的落地和弹出的方向。
秦海扑向自己预判的位置,稳稳地将球抓入手中,光滑的球体,在手中的分量显得格外轻飘,但秦海还是用尽全力握住。
“抓到了!”
欣喜的表情在秦海的脸上停留了只不到一秒钟。
“砰。”
亮红色的轨迹轻擦着秦海的左臂过去,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但只剩下半截的断肢,什么也碰不到。
“欸?!”
这是神崎葵扔出的第二个球,有着像火焰一样的颜色,比黄色的球更小,却更重,她没用什么力气将它抛了过去,如果秦海足够专注的话,勉强也能接到,但是很可惜,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可没说过训练只使用一个球啊。”神崎葵轻声说道,奇怪的是,秦海既没有顶嘴,也没有露出恼火的表情。
他只是盯着地上的红球,一动不动。
如果左手还在的话,很轻松就能接到这一球了。
幻肢仿佛确实存在着,秦海的想象里,那只手还在有力地交握着,可是真实的视野里有的只是绑着绷带的畸形断臂。
然后,他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真是很有趣的训练啊,葵小姐。不过接下来,我不会再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