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蝶屋的第一个夜晚,过的不算太顺利,成功惹恼蝴蝶忍和神崎葵两大管事人员之后,秦海为了自己今后的治疗生活,选择了老实闭嘴。
晚餐十分清淡,不过也足以让几乎是饿了一天的秦海食指大动,神崎葵全程沉默地帮助秦海用餐,收拾完餐具之后就没有再进屋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暮色四合,橙红色的暖光从窗口中照进来,院子里有在复健的伤员高谈阔论着,内容从“我老家有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到“求求主公大人了别再给我派任务了”五花八门,秦海八卦地听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昏昏欲睡了。
受伤后本来体力就不支,今天来回折腾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吃了顿舒服的晚餐,秦海的睡意早就涌上来了。
他平躺在病床上,和神社的榻榻米不同,蝶屋的被褥要软上许多,皂角和药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包裹住了秦海,陌生但令人安心。
不过。
“啊……现在躺着才发现,身上的伤也太TM难受了。”
秦海郁闷得直接爆粗。
“算了,还是睡觉,睡着了就没事了。”
幸亏他现在又困又累,可以很快入梦,用睡眠来缓解疼痛。
“好热啊。”
秦海在睡梦中紧皱眉头嘟囔着,在床上挪动了几下,最后一脚把被子踹下了床。
等夜风灌进衣领,把身上的虚汗吹得凉飕飕的时候,他才猛然惊醒,盯着地上的被子,十分烦躁。
不过,还是得忍耐着,这种程度的难受,对秦海来说也不算什么。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发现月亮已经高悬在天上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初夏的虫子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叫唤着。
发完呆,他这才挪着屁股下床,试图用脚把地上的被子踢上去,刚把脚塞到被子底下,木门就毫无征兆地被拉开了。
神崎葵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玻璃瓶,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冷冰冰的:“你在干什么?”
“被子掉了。”秦海继续用脚挑被子,也不管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滑稽了。
神崎葵也没管他,任由他自己折腾,把被子成功用腿扔回床上了,秦海自己也坐了回去,盘膝望着神崎葵:“这么晚了还要换药吗?辛苦你了。”
“嗯。”即使秦海主动示好,神崎葵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似乎还在生着气。
哎,小姑娘就是这样的。秦海在心里老气横秋地吐槽了一句,倒是毫不意外她的反应。
被汗水浸湿的上衣被神崎葵解开,她眨了眨眼,把衣服索性收到一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来放在旁边备用。
粘着药水的棉签沿着伤口边缘小心翼翼地滚动着,冰凉的液体渗入,刺痛难耐,秦海却始终一声不吭,顶多是呼吸加重了些,这让神崎葵有些意外——没有经过鬼杀队训练的普通人,很少能这么耐痛;就算是鬼杀队的队士,在上这个强力伤药时,也经常鬼哭狼嚎的。
明明看起来可能比自己还小,但这个叫秦海的男孩,远比外貌表现得要成熟很多。
——就是说话很让人讨厌。
无意识的,神崎葵手上多用了一分力,秦海条件反射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她连忙将流下来的药水擦拭干净,咬了咬下唇,在内心狠狠地责备自己的失误:低级错误,低级错误!你又不是刚开始上药的笨手笨脚的新人,怎么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秦海饶有兴味地看着神崎葵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一直没说话,这反而让对方很不自在。
说不清是哪里感觉很微妙,神崎葵加快了速度,帮秦海换好药后,又帮他换上了新的上衣,匆匆离开了。
一直到药房,她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刚才秦海的眼神,愤愤地将那件汗湿的衣服扔进了洗衣篓中:“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可恶……”
她又不是什么有趣的植物,干嘛一直盯着看?
神崎葵气恼地坐下来,提笔想记一下上药的时间,瞥到镜子中自己的脸,果然是气鼓鼓的,连脸颊都在微微发红。
换好药之后,秦海在床上辗转了一下,新换的干爽上衣让他的心情愉悦了许多,只是,虽然他始终没有抱怨过一句,但他现在的状态可以称得上是很糟糕了:
残缺的左臂被药膏包裹着,像是被放在火里炙烤一样难受,他总感觉皮肤都快崩裂开了,知觉也很迟钝,很用力地抬起手臂时,却发现肌肉只是微微收缩,顶多从床上抬起三厘米左右的高度;而夹板里骨折的右手又是另一种极端,几乎是彻底失去的痛感,如同坠着一块石板在自己的胸前,麻麻的,无比僵硬;一左一右的极端对比下,身体上零零散散、深浅不一的伤口,则像是敞开了无数道缺口,那是他身上感知最为清晰的地方了,鲤渊莲的麻药效力在减退,蝶屋的伤药渗入伤口,像是抹了一大把盐……
在这种情况下,浑身高热,意识不清,仿佛是一种解脱。
秦海按捺着喉咙间的焦渴感,把头埋进被子里,强迫自己再度入睡。
迷糊中,像是在做梦一样,有人帮他揭开了沉甸甸的被子,清爽的空气涌进来,一扫闷热,干裂的嘴唇也被粘着清水的棉签轻轻扫过,有一只柔软的手,带着凉意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一个女声嘟囔了一句:“果然在发热啊,肯定很难受吧。”
接着是故意放轻的脚步声,木门开开合合,水声在他的耳边晃动,他幻想那是一泉冒着凉气的冰水,他恨不得一头栽进去,把身上的这些伤口统统冻结。
“哗啦。”
那双手在拧干毛巾,秦海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视线很模糊,毛巾在身上游走着,擦拭掉黏腻的汗水,他的呼吸很沉重,胸口起伏着,来人低着头,很专注的样子,只有一对蓝色的蝴蝶,在悠然飞舞着。
“醒了?”是神崎葵的声音,已经不知道是凌晨几点了,她竟然还在这边,“第一晚是最难熬的,没关系,我会看着你的。”
“……”秦海张了张嘴,几乎是用唇语说了句“谢谢”。
“嗯,睡吧。”
像是被这句话种下了神奇的咒语,秦海今夜,第一次忘却了身上的痛楚,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