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是在炎热的夏天,办完各种各样的事情,看看他珍藏的小黄碟,和秦昱恒玩了玩水,回她家,他拿着铁锨子撬锁,转头,她在那里呆呆的站着,唯一几次见她没有穿制服,POLO衫下有些浸润着的衣服,没有化妆,眼睛里有点慌张的神色,下半脸被淡红色的手帕用双手捂住,他让她有事等会再来,她看看门牌,颇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他也颇为自信的看看门牌,然后,他对她笑,她把他拷。
她是相当喜欢玩游戏打发时间什么的,也不是空闲,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放松的时间。游戏,她也不充钱,就是各种东西要得急,所以会抽一些研究监察的时间去搞搞游戏,一晚上,灯都是亮的,累了,倒头就睡,到处都有流过口水的痕迹。醒了,也是闹钟叫醒的,有时候连洗脸都来不及抹香皂。
她幸好是得有点沉迷游戏,也幸好那晚深渊结算,不然他和被绑住的秦昱恒真能弄出点什么幺蛾子来。趁她刷天梯的时候,薄荷糖和水塞进去,就连这,他都有些后悔。
出了派出所,才模模糊糊的真跟她谈起来,但没两句,她便走了。秦昱恒回家看秦若看的急,他是追她追的紧急。到了便利店,两根雪糕,老冰棒的,他感觉他喜欢吃这种单纯的,就是感觉而已。追上去了,她在一棵梧桐树下靠着咪了一阵,站过去,等了两分钟,说是等,不如说是恢复一下跑步喘息的气息,然后敲了敲她的肩膀,她眼睛一下子睁开,有些朦胧而警惕的样子,仿佛从一个遥远的世界回来一样,他递给她一根,她也没说什么,撕拉的扯开塑料袋,雪糕的清凉赶走了酷夏的闷热,她一个肩膀靠在树干上,专门和他隔得远一些,还是那身原来的衬衫,穿了整整一天,他背过去右手,左手交杯一样地递出去雪糕,也将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两个人互相一会吃一口,看一眼的,问题都是不年轻,甚至他眼角都有皱褶的了,也看不出来什么浪漫的东西。
但是看两眼,再看两眼,好像就私定了终身,他一直在等,他也在想,她也有等过,于是便有了很多迟疑。都渴望过很纯洁,很平常的爱情,说好听一些,白头偕老,说难听一些,相濡以沫,就是真的相濡以沫了。
然后,去打过csgo,那天是和秦若,韩叶一起去打的,14:14的关键局场次,rushB,韩叶一颗雷,炸飞四个友方,自己也因为消极游戏直接被系统踢了出去,他头探过去,绕过激动地踢机箱踩开关的秦若,看向韩叶,这是个倔强的姑娘,嘴角抿进去,然后在聊天框里说了声对不起,继续开了另一局场次的房间。秦若看过去,眼神有些气愤,她明显是注意到他俩的目光了,但没转过头来,还是在等他俩进房间,背部都没靠在座椅上过。他先进去,秦若也是不平地四顾了一下,也进去了。那天,玩了四五个小时。
他俩也时常在他所谓的酒吧里面喝咖啡,里面是补高中知识体系的秦昱恒。不是不想两个人独处,实在是忙的要命,两个都是。他俩没怎么脸红过,最多聊聊天,韩叶最开始好好聊,后来就玩手机里的游戏,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有几回,累的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也坐过去,离里屋很远的地方,他看了几眼,然后把电风扇轻轻地扭小,然后把抓的有点牢的手机拿过来,然后替她刷了天梯,其实他早就看过很多攻略,自己甚至都创了个号试试手感,只练技术不刷账号。那一晚,天梯刷的很高,复活币也没用多少,就是冯浏醴睡得有些沉。
他有时也问,“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她笑了笑,再喝一口咖啡,说“马马虎虎”,很笼统,他之后再也没有提过工作的事情。
那回,他骑着小电摩,看见迎面走来的韩叶,双手提着大包裹,编织的大塑料带勒出来白色交深红的印子,包裹一前一后的振着大腿,明明驶过去了,又掉头回来,载着韩叶,送她一程。放了包裹,车起步的很快,韩叶一下子抓住冯浏醴的后背,双手拢过去,然后往回收了一点,但还是靠住。她的头在左边,他的头在中间,有点别扭的聊开天。那时,冯浏醴第一次问她,“你没有男朋友么?”
她说“没兴趣,傻蛋一群”
涂满了金色的风吹过他的卷发,有点上昂,吹过她的长发,发丝一点一点的飘过,像绕在那向后走的一棵棵大柳树上一样。一排一排的车,一排一排的路灯,都被他们甩到后面。他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是十月最好的一天。
十月十二号下雨,他刚参加完聚会,小车在维修铺里面修,下雨,没带上伞,看见韩叶,一把小伞,迟露露地蹦过去,跳到韩叶身边,有点求人的样子的让她送他回酒吧。那时她第一次用了个女生气点的姿势——捋了捋头发,然后把伞朝他身上偏过去的往外走,到了外面偏的更厉害了,他过了几分钟才意识见她淋透一半的身子,头发闪着金光,然后他再把伞推回去,透明的伞,夹着雨滴,秋千一样的左右晃荡。到最后,两人打着伞,一起淋成落汤鸡,但是,是靠的很紧的落汤鸡。
起初为了消遣,后来慢慢的接触,就有些公事的性质。他跟她政治意见相左,所以,她说什么事情,他从来不参加进去。她说,她看党内两派已经严峻到划江而治的地步了,他没说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偶然或不偶然的在她刮桶装方便面的时候,给她在桌上留几份基金探子,没想到查到了山溪政治运转资金分中心之一,但没事情,没有什么来破坏的。资金需求少了,供给多了,党内分化由于两派各自正式成立了委员会而严峻起来,官僚体系却变得疏松多孔,于是山西到处都有他几个眼线甚至人事部的棋子。他不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也没有什么罪恶感,他做了该做的事情,保护一些人。他还是骑着个电摩的二不楞,做一个站立的久一点的丰碑,最终还是逃不过风化的下场。
历史上很多人来不及留那么一笔就离开了,很多时候,不是不想忘,而是实在不敢忘,如果因为难过或者所谓前进的大踏步,就试图把他们的事迹磨削掉的话,那还有谁来证明他们曾经生存过呢?如果连他们的儿子都把这样的事情忘却了,那谁还会记得呢?
所以他到死也不敢忘记,忘记过去,抛弃自己的根源,那他又如何继续活着面对未来呢?
有太多太多坚强的人,是真的走过来了,看的开,有了新的生活,但是在这样一种政治大背景下,还有些人,更期望着相信,或者已成为一种执念,将自己的生命化作里程碑,不动不摇,没有意义的意义。希望着通过没有通道的通道,联通过去的太刻骨铭心的好多好多人。在真正的世界里,他们辛苦的活下来,作为里程碑时,才得到一方诉说“为什么是爸爸妈妈你们呢?”“为什么刚好是那天”的天地。
他是个男的,经常被几个生着没死的人说是懦夫,逃避着现实,但对于所谓男女平等,社会却往往把更多义务和责任留给他们的男性来说,情感上山崩海裂的打击,后果有时候不是女性所想象的。
全国坚持的不剩下几个,原先的展馆,因为预支不足,直接被卖了地皮或者作为“创新空间”给了公司,抵几个高雅的羽毛球篮球队伍
总归的来说,也许不是特别糟糕的事情,人们向前看实在是一种坚强。
但停留在过去的,难道不是另一种坚强么?这么多负面信息,你们用遗忘和快餐消费来保护自己的时候,还有很多人选在静静的停滞在一个事件上,动也不动的用铭记的态度,来让时光倒流,哪怕是在各种声音和各种情感的重负下。
谁敢说这样的承受,不是坚强呢?
但过去的事情,过去了,包括好多好多啊,他说不清了,他的话语含糊的像沙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