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我们身边的某个普通人,
有着普通又普通的名字,
年纪不大,但毕竟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没有男朋友。
去逛商场的时候,眼光也不如小年轻的犀利,去了服装店,无非挑几件polo衫和T恤。外面始终紧紧包裹着一层监察员的皮。
她也有一些小怪癖,
比如,坐在泛着尘土的操场上,没人,独自想一些事情。
他也像某个普通人,
虽然也有些不同寻常的名字,但毕竟是在孤寂中忘记的了。
年纪不小了,在核电站事故前就有的孩子,
在太原的自由大路里的小巷子,只购置了一件酒吧的小地块,主要就是为了剩下的老人能聚一下,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谈不上多喜欢,却也谈不上多厌烦,始终有,游离的感觉。
日子一直很平淡,他没有作息表,股市,就是他的作息表。无数流星般的生活轨迹,在他这里,只不过是一排排挤在着小巷子里。
偶尔,他会碰到那么几个很漂亮的初高中遇见的女生,也就多瞟那么两眼,瞟完,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招呼也不打。
也跟人十几岁的时候有过暧昧,但玩笑也好,真诚也罢,时间冲刷过去了,过去的,结束了。留在轨迹里的,只剩下那几个老人和子女。
冯浏醴今天检查进了医院,发的烧,很重,点滴不断地从那个小塑料袋里面滴出来,一滴一滴的,时间也在这里面渐渐的沉沦。开车,挂号,取药,都在他昏昏迷迷的脑子里执行。
座椅上,周围都是有家属陪伴的病人,他不在意,跟打了麻醉剂一样,反而有些想说胡话的感觉。他醒了醒鼻子,眼睛从鼻梁往下滑了滑,然后逗弄似的移了移头,还有心情,冲着对面的小孩子做鬼脸,小孩子,也朝他做鬼脸。
韩叶是下了军训从秦昱恒那里得来的信息的,说秦若病了,叫她去看看,没多说,她刚鄙视她对她姐的不照顾的时候,进门,就看见个穿着白衬衫,坐在医院的铁凳子上的他,很虚弱,很平和。
她转过几个弯就搞明白了怎么回事,脸稍微有点红,走过去,手臂先放地坐下,和手臂正固定的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冯浏醴就笑起来了,憋不住的那种。
“笑什么?”她微微翘起来嘴角,向前探身的,眼睛斜斜的。
然后冯浏醴又笑,没有笑傻,但就是笑,最后韩叶也笑了,但是是捂住嘴的,往后一靠,身子抽的有些抖起来,反复地一瞬间对视,不停地把尴尬凑到最低点。
“秦昱恒啊,哈哈哈。”
“嘿,脑子还真机密儿。”
“我哪知道,骗你的啊。”
“那你不怕你说错了我扭头就走了?”
“不怕,你智商还没那么高呢。”
又笑开了
..
秦若一向是用家里的电脑,DVD各种东西打发时间的,秦昱恒也不拦她。但是,不会用,从放碟,插按钮到转台,开加速器,都是她代劳的。
这回秦若又开了DVD机子,叫开秦昱恒。外屋,她一般不让秦若进的,很乱,太乱了,各项资料多的跟干部一样,杂的却又和没清理过的女宿一样。
傍午,没开灯,稍微打开了一点两屋之间的门,门内的阴影拢过来,还带着黑口罩,但很快就被她黑溜溜的眼睛装撒了,门往外推了推,眼睛先向左看然后移到中间,眨眨眼,又看向右边,像颗玻璃珠滚过去一样。
门外,秦昱恒坐着个马扎,在拿着个地图放在床上做批注,跟着手机,双眼不曾看过双手的写下的字迹,字却一行行地站在格子纸上反复地从左上到右下的移位,然后做计算,笔录,重复地比机械还快那么几分。
“昱恒?”她是先叫了一声,然后再跺脚的,她不愿意把她当聋子对待,她自己也不愿意。
秦昱恒转过去,看了看开了一点的门缝里摇晃的DVD碟片,明白了什么事情,做了个四角标注,转身就过去了。
“明明很简单的步骤啊..”
“就是不会用嘛。”
她往里面读盘,**去,插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什么。
她突然想教会秦若,这些东西怎么用,她接触的日常事务太少了,以后可能适应不了。
眉头一皱一皱得,按下去,提出来,摆了摆手让她过来,两次..三次,四次,还是不会,看见她的眼睛迷迷瞪瞪的,第五遍,她便直接推门走了,什么话也没说,留下有点失措的秦若。
秦若还是推了条门缝,继续看正对着的秦昱恒,慢慢地攥着笔头,手上被墨水染得像裂缝一样,毫不在意,她也不会转笔,手拙的很,冷静了一会,换了种方式,她先抽了张白纸,然后换成了刚刚的地图的白背面,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东西。
写了五分钟,看了五分钟,秦昱恒便在她那儿挥挥手让她进来。
上面仿宋一样的字体记着DVD机什么灯亮的时候**去,那个灯亮哪就坏了,详详细细,怎么也有五六百字,却跟电脑排布的一样,但秦若更有些不解的,她去大学,又不是和她永别,教那么详细干嘛。
“自己试去。”简单而平静的语音,含着命令的味道。
于是秦若转过门去,又露着一只眼睛,看着床上写字的秦昱恒,只不过不是地图了,她便关上门弄DVD机了。
弄了不知道多久,她也能钻进去学,甚至重装了一遍,滴滴的声响传出来,她恍如隔世,看见外面暗下来的天色,没有太多的成就感,她更多的学会去迎合秦昱恒,安全感也好,希望给她安全感也好。她翻了白纸的地图面,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着红圈圆点。
门外的人已经趴下了,睡得悄无声息的,笔还攒在手里,但床上布满着一张张写的均匀的稿纸:
不只是DVD机,电脑,平板,微波炉,甚至北平的国社银行,炸鸡店,网上的优惠券,约车方式,资源下载盘,简单的phython,能想到的,她都写上去了。
尤其是北平【政法大学所在地】,上面的饮食场所划了又改,改了又划,最后假如没有思维导图,估计都看不清写了点什么。
秦若突然有些慌张,就好像是等哪天她不在了,要她接手的样子。
但没有人看出来她要死了的样子,检查,无异常,笑容,很有生命力的样子。但她离去的阴影,如影随行,随的她都麻木了,但她又相当敏感到不足以让麻木忽视恐惧,于是便像一把钝刀子割肉一样,什么时候,都在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