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奔跑了起来,在离萩野柳雾差不多五米的地方便纵身一跃,腾空的鬼往前伸出自己的一对利爪,露出一口动物般的尖牙。柳雾把重心压到身侧,往侧边一滚,耳畔听到鬼落地的撞击声,一些飞扬的尘土顿时也洒到柳雾的脸上。
只是跳过来,就有那么大的冲击力嘛?鬼的身体也太强壮了吧。
萩野柳雾艰难地爬起身来,和同时从地上站起来的鬼恰好对上了视线,那只鬼阴邪地一笑,挥爪拍向她的胸口。
“你躲什么躲,一个小女孩,还能指望逃出我的掌心不成?”
柳雾往后躲,手臂下意识挡在胸前,被鬼的爪子拉出四道深彻的血痕。她因为吃痛压抑不住泪水,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哭喊出来。
萩野柳雾摔倒在灌木丛里,树枝齐齐扎在她的后背上,裙装被扯到破破烂烂的。恶鬼闲庭信步一般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掐着脖子将她整个人都提起来,手劲之大几乎让她窒息。
“别怕疼,很快的。”恶鬼露出一口尖牙,作势要咬。
柳雾万念俱灰,闭上眼睛。
“恶鬼,住手!”
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击打在鬼的腰际,鬼被击飞了出去,也松开了抓着的萩野柳雾。柳雾重重地落在地上,浑身发痛,不停地咳嗽。
有位头发灰白的剑士站在萩野柳雾身前,他穿着有着波浪条纹和云朵图案的海蓝色羽织,脸被红色的天狗面具所遮挡住,手里握着一把做功精细的刀。
“别怕,你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去杀掉那只恶鬼。”
老剑士的声音醇厚低沉,让人感到安心,他别过身去,面向那只被他击飞的鬼。
鬼抹去嘴边流出来的血,嚣张地叫嚷。“鬼杀队?别以为你们很了不起,我已经吃掉过两个鬼杀队的剑士了。”
听到这话,老剑士握紧了剑柄,即便看不出他的脸,也能知道他很愤怒。
“这样的话,我就更要杀了你了,恶鬼!”
最后一个字的声音刚刚落下,老剑士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了,几乎是一个呼吸间,他就冲到了鬼的面前,一刀斩下。恶鬼双臂合十,高举过顶,太刀像切割水流那样,横扫而过,鬼的双臂顿时飞了出去。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丢掉双臂的鬼满脸惊恐,他以看着某种恐怖生物的眼神盯着老剑士。水面斩的斩击力道将鬼整个人冲到地上,他的背贴着泥土地滑行了好几米。
“好痛好痛好痛!”恶鬼嚎啕着爬起身,往后扭头就跑。
老剑士再次拔刀,他的身影顿时如水流般迅捷,只留下蓝色的残影,水流先是直贯前方,然后猛然往侧面拐去,激流奔腾而出,横扫了恶鬼的脖颈,那颗头颅高高飞起,然后伴着秋日的寒风,缓缓落到地面上。
恶鬼的身躯也颓然倒下,和那颗丑陋的头颅一起自断截面开始化为黑色的飞灰。
“这……这是什么剑术。”萩野柳雾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刚想要爬起身来,但一阵晕眩感袭击了她,只觉得脑袋一沉,视界里顿时漆黑一片。
——————————
萩野柳雾疲倦地睁开双眼,眼中的事物如颜料般晕染开来,混着光,变得模糊不清。她又眨了几下眼,所见之物才变得清楚明晰。她的身上很温暖,从脖颈到脚丫都被厚实的棉被盖住了。她的记忆因为刚刚睡醒而一片模糊,睡眼惺忪的萩野柳雾把被子往前卷开,下意识去拿床席旁的布袜。但她伸手一摸,只摸到干冷的硬木板,她的卧室明明都是有铺设地毯的才对啊?
柳雾想起来了昏迷前的事——疯狂的父亲,死去的母亲,恶鬼和神秘的老剑士。
“你醒了?”是低沉的老者的声音。
昨日救下她的老剑士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的天狗面具已经被取下,是一位约莫五、六十岁的老者的面庞,面部的线条显得柔和,给她一种慈祥的感觉。
“谢谢你救了我,那个是鬼吗?”柳雾坐直身子。
“不必言谢,那就是鬼,斩杀恶鬼是我的使命。”
“我之前以为鬼都是骗人的东西。”
萩野柳雾自认为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超自然力量,但是她错了,昨晚遇到的鬼和这位老剑士使出的剑法,都是超越一般人类的常识的。
老者摇了摇头。
“不,恶鬼真的存在,他们从前是人,但变成了这种吞噬人类的邪恶生物,这就是恶鬼。”
“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我叫鳞泷左近次,鬼杀队的剑士。”他自报家门。
“鬼杀队是什么?杀鬼的组织吗?”
“对的,我们鬼杀队是不被政府承认的民间组织,里面都是和我一样的剑客,斩杀恶鬼,保护人类。我是鬼杀队的培育师,专门为鬼杀队培育新的剑士。”
萩野柳雾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小声地问。
“您去过昨晚斩鬼的地方附近的小城镇吗?如果去过的话,我父母怎么样了。”
鳞泷左近次顿时语塞,他叹了口气,庄重镇定而不失温柔慰藉的开口。
“你就是那家的孩子对吧,叫萩野柳雾,对吧?你的父亲——失手杀了你的母亲,然后他放火自尽了,抱歉,请节哀。”
萩野柳雾低垂下脑袋,泪水盈满眼眶,颤栗的双手哆嗦地拭去泪水。自己此世的父母,唯一能让自己感到安心的双亲不在了。或许是对家庭不负责任,但从未亏待过自己的父亲;一向温柔体贴,对自己无微不至的母亲。他们死了,生命像春雪一样消融了,随着秋夜之末而一块逝去。她又要成为孤单一人,在这个对女性无比艰难的时代,自己又该怎么活。
粗糙但温暖的手抚摸着柳雾的面颊,他耐心地拿出手绢帮她抹去泪水,鳞泷左近次死板严肃的脸在此刻松动下来,露出安慰的笑容。
“老夫不擅长安慰别人,柳雾,我说再多也挽回不了你的父母。你现在哭吧,但哭完之后你要坚强,你父母肯定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
“谢谢您。”萩野柳雾抽泣着说,
她觉得鳞泷左近次此刻是如此伟岸,甚至胜过他斩杀恶鬼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