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惊呼完之后,萩野柳雾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父亲满脸狰狞,面孔通红,眼睛中充满愤怒和惶恐,他蹲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呼吸急促。他的面前是萩野柳雾的母亲,一位庄丽的女性,面孔洁白,五官端庄,有一头如鸦羽般的亮丽黑发。
此刻她的母亲倒在地上,四肢无力地弯曲着,边沿染血的棕色大理石橱柜倒在她的身上,母亲一边的额头倒在地上,血迹如沾了过量墨水所点下的墨点那样晕染开来,刺鼻的血腥味蔓延到空气里。
很明显,柳雾的父亲在争吵中失手将母亲推到了大理石柜子的边角上,失手杀死了母亲。
为什么?只是吵架而已啊。萩野柳雾两条腿不断发抖,但足底就像是被冻在地板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以前就算再怎么样,父亲也不会对母亲动手,他最多会咆哮一声,然后自己躲到书房去睡觉,母亲会整晚以泪洗面,在被窝里暗自啜泣。第二天两人就会当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过着普通的日子,父亲去看店卖米,母亲在家里照顾萩野柳雾,为她准备一日三餐,给她唱喜欢的和歌。
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你不该对我说那些话的,你不该这样的,玲子。”父亲似乎是受了刺激,他用手试探地摸了摸母亲的鼻子前方,然后像是触电般收回手,用双手捂着脑袋。“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不想的!为什么你要怀疑我?”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像失了魂魄一样,他那几乎崩溃的眼神看见了萩野柳雾,但意识也没有变得清明起来。“柳雾。”
他的声音是如此癫狂而怪异,以至于萩野柳雾被吓到退了两步。“父亲,你为什么……”她眼眶盈满泪水,父亲虽然没有给予过她父爱,但是也从未亏待过她的生活,也没有打骂过她。
“为什么我一定要娶玲子呢?柳雾,我们家就是个错误,就不该存在。”父亲开始快步朝柳雾这里走过来,萩野柳雾发觉到父亲疯了,她转身顺着走廊逃跑。对父亲在后面带着癫狂的哭腔所喊的,“柳雾,柳雾”充耳不闻,她跑过走廊,折返到客厅,从拉开的门那里跳进庭园,顾不得脚上只有布袜便踩在草地里,踏着庭园里的石板路冲出门外。
父亲大概是打算杀了我,然后自杀,全家同归于尽吧。
萩野柳雾踉踉跄跄地推开合实的木门,跑到几乎没有光亮的街道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她随便摸索着找了一个方向,就不顾一切地往前奔跑。布袜被疙疙瘩瘩的石头尖角割到破破烂烂,娇嫩的脚底不断发痛,她很快就精疲力尽,仍然屏气疯狂地奔跑,跑到两腿发酸发疼,如同被火炙烤,喉咙里像是咽下一口滚烫的沙粒,又刺又痛。
她趴在地上,回头望去,身后的城镇已然远去,父亲的声音也没有响起来,城镇里淡淡的灯火已变成夜里模糊不清的光点,似乎有数百米之遥了。萩野柳雾喘着气,拼命遏制住自己想要干呕的欲望,像一棵立在风中的草那样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她此刻站在泥土路面上,两旁是郁郁苍苍的灌木树林,她能听见夜晚呼啸的风声,寒气此刻如附骨之疽缠绕着她的身体。
好冷,好冻,父亲应该没有追来吧。回去好危险,但在野外站一宿我会冻死的。萩野柳雾颤抖地望了望两侧黑暗的树林。说不定里面还有食肉的野兽,别出现啊,我可不想被吃掉,那还不如被杀了好。
就像是应和着萩野柳雾的猜想一样,她的耳朵捕捉到了突兀出现在风声中的脚步声,萩野柳雾惊恐地转向脚步声来源的方位,然后一步一步往后倒退。她不敢大声呼吸,不敢走得太快,以免发出声音。
狮子?老虎?熊?东瀛哪些食肉动物比较多?不对,只要是食肉动物,我一定是打不过的。她提起带着花纹图案的裙角,以免把自己绊倒,继续往后退。此刻,那个神秘的动物从草丛里慢慢钻了出来。纵然今夜月光不太明朗,星辰稀少,但是她还是难看出对方的人形轮廓。
搞什么,不过是个人而已,为什么半夜躲到野外吓人。
“吓坏我了,我还以为是野兽呢。”柳雾放下裙角,松了口气。“先生您为什么那么晚还在外面待着呢?”
她听到他发出了令人不舒服的嬉笑声,不知为何,萩野柳雾觉得那个男人可能比野兽还要危险。这是遇到疯子了吗?
那个家伙走近了,萩野柳雾接着一轮淡薄的月光看到了他的外表。即使他保留着人的轮廓,但是这幅尊容绝对不会是人类能拥有的。他大概有一米八高,比萩野柳雾起码高上一个头:皮肤白到瘆人,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一条条碎掉的布絮随风摇摆:尖锐的指甲修长而粗大,末端向手心弯曲,就像是爪子一样:脸上的血管不自然地凸起,形状如同树的根脉;两只眸子黑如羊眼,一条末端分叉的舌头垂到口腔外,在耳朵侧上方有犄角。
是鬼!是那些我都不当一回事的骗小孩的民间传说里的鬼!
“多么美的小姑娘啊!”他那条舌头如蛇一样摇摆晃动。“吃起来肯定很补身子。”
萩野柳雾跌坐下来,四肢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