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野柳雾的母亲就是看到了美丽的雾景才给她起名为柳雾,至于为什么是柳雾,只是因为她觉得柳比较好听罢了。萩野柳雾有一张干净漂亮的脸,乌黑的鬓发,一对眸子如同澄空般皎洁,父亲是米商,而母亲也是良家小姐,自幼吃穿不愁,生活无忧,皮肤生养得白皙而柔嫩。
此外,她的母亲觉得自己女儿有些过分聪慧,除了极幼小的那段时候,柳雾从没哭闹过,很多东西都是一点就通。学习东西也比常人快,对待外人的礼节也到位,心智成熟得有些过头,在十二三岁的年纪,就像个二十岁的姑娘一样。
这是自然,萩野柳雾记得自己的前世的许多记忆,即便她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比如亲人和朋友的样貌和姓名,也还留有对之前所生活的二十一世纪的许多回忆。因此,利用这些知识的残片,就足够在二十世纪初的明治—大正年代体现得出类拔萃了。
“我又赢了,美智子。”柳雾打着哈欠,不过为了表示淑女风度不得不拿着袖口掩住嘴。她们玩的是最基本的乱中取牌,记忆力更胜一筹的柳雾已经连胜美智子五局了。
“不玩了不玩了。”扎着小辫子的美智子懊恼地收回歌牌。“每次都是你赢,怪不得大家都不想和你打牌。”
“别嘛,下次让你赢还不行吗?”
“这样做更让我生气啊,柳雾。”美智子气嘟嘟地站起来。“我真的要回去了,快晚上了,爸爸妈妈说冬天会有恶鬼来吃人的。”
“哪儿会有这种东……好吧,美智子你早点回去,路上当心。”萩野柳雾无奈地送别了美智子。她不相信这种耸人听闻的民间传说,可惜恶鬼吃人的传说在萩野的家乡很流行,在冬天每家每户都要在门口点燃紫藤花香驱鬼,就算柳雾不相信也没法让其它人也不相信。
萩野柳雾坐在正对着庭园的方位,无聊地凝望着泛红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像在海浪里颠簸的船舟那样摇摆着落地。听说在首都圈居住的人们可以看电影和歌剧,观赏棒球和相扑,比自己这个小乡村的生活有乐趣的多。
她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转过身去,看见父亲阴郁的脸,立马闭上嘴,点头问好。而他就嗯了声,头也不转就回到内屋里面去了。
这不是很稀罕的事情,她的父亲不爱他们母女两,父母的结合只是惯例结婚,是没有经过相亲和见面的婚姻。有些夫妻还能从无感情的婚姻中培养出感情来,而她的父亲甚至都懒得佯装出一点虚伪的爱,除了供给母女两的日常生活外就没有其它了。母亲尝试了几乎所有办法,想要让婚姻重燃希望,但是都一无所获。
当母亲开始怀疑父亲出轨时,家中的气氛愈发冷淡,有几次,母亲在半夜里来到萩野柳雾的房间中看看女儿是否睡得舒服,会突然坐在旁边,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伤心地看着映照在纸窗上的月光,仿佛心神都穿过屋子,被月亮吸引过去了,只有这种放空的状态才能让母亲从烦恼中解脱。其实萩野柳雾好几次都没睡着,都能看到母亲的样子,她一样心酸,对此世的母亲也有深厚的感情,但她毫无能力处理这种事情,只能装着入睡状,把眼泪憋回去。
母亲今日饭后就回到内屋了,柳雾也不好意思贸然闯进去,她趁着天际还残留着一点玫瑰红的夕光时,走进院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作响的清脆碎裂声,喜寒的柳雾享受着拂过叶缝墙隙而来的秋风,站在染着橘色的晴空下,她看飞鸟盘旋、叶片飘落、云絮流转、斜阳沉坠,静候着一日之末。
她对每天只能打歌留多牌度日的生活很是厌倦,尤其对于脑内关于一百年后的那些多姿多彩的娱乐生活残片记忆来说,显得相当枯燥。而父母间愈发冰冷的气氛也感染了萩野柳雾的情绪,她也想看书,但书房里的几本书已经被她翻烂了,镇里没书店,要求父母到城市里买书也不现实。男生们可以去小学运动场拔河,冬天可以去滑冰,有点钱的人也能够去箭术场娱乐,而作为女生,柳雾没可能参与进去,现在可是个女子去游泳都能登上报纸的时代。按照现在的发展轨迹,她必然会在二十五岁前按照父母的意愿,被许配给一个没有见过面的人。
命运不会任她予取予求,她有一个能吃饱穿暖的家,不像那些连冬日取暖的炭火都买不起的穷苦人家,就该知足了,可人能轻易满足就不叫人了。
奇怪,这个时候差不多该到吃饭时间了啊。萩野柳雾回头一看,客厅里还是空荡荡的,她走回屋内,夜色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袭来。内屋里传来些许嘈杂声,大概是父母又在吵架了,他们真的再也不能和好了吗?萩野柳雾觉得莫名伤心。
她本该待在原地等着他们不再争吵,但今天鬼使神差地想要去试着劝阻下他们。萩野柳雾穿过走廊,嘈杂声、责骂声、哭泣声和嘶吼声混成一团不断戳刺着耳朵。
她听见硬物被撞击到的声音,一些零碎物件稀拉哗啦地掉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柳雾顿时慌了,一把将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