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资料送给坐在教师办公室的班主任梁杉之后,穆玄就走路回租的房子里了。
“先洗个澡,明天起早点到竹林里练剑。”
穆玄把黑剑放在浴室的角落里,这样他随时可以拿起黑剑,应对可能的突发事件。
穆玄在洗澡的时候也是有标准的,没出汗就洗冷水澡,冰冻三尺的严冬也是一样;出了汗就先用热水来帮助排出毛孔里的汗液,然后用冷水冲洗。
现在天气刚刚转凉,冲冷水还能接受。等到了立秋,洗澡就跟受刑一样。
穆玄仰起头,闭着眼,让水流冲在脸上。
这个时候若有小女生看见穆玄的上半身,必然会发出娇羞的尖叫,脸热的像贴在火炉边烤一样,捂着眼睛,却偷偷的从手指缝里看这对于她明显太过于刺激的场景。
穆玄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自然,却不显得太夸张。像是瘦竹,虽不具力量感,但坚韧。
这是练剑十年多的成果。最开始用木剑,到后来挥舞黑剑。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是为剑而生。他熟悉剑更胜于筷子,剑就是他肢体的延伸。
但穆玄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般了解他的剑,这一点,他还尚不明确。
冲完澡之后穆玄便感到一阵倦意,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让他兴奋,待兴奋带来的活力消退便是更甚于平常的疲惫。
他爬到床上,把自己摆的像个木乃伊一样,很快就睡着了。
......
林间小径上,穆玄踩在洒满苍白月光的干枯松针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整片松林的松针全部落在地面上,像是给大地披上一层厚厚的毯子。
踩在松针上难免不会发出声响来,咔嚓咔嚓的细微声音折磨着穆玄的心灵。
这个诡异的地方冷得穆玄几乎发抖,却没有一丝风,除了踩在松针上的声音之外再无其他任何声音。
就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样,他想。
挥之不去的孤独感像影子一样如影随形,孤独令寒夜愈发寒冷,愈发漫长。
他无法忍受这种折磨,然而他没有呐喊。只是低着头,沉默的行走。
手指已经僵硬的无法屈伸,穆玄却不敢哈气,任它僵直的提着从不离身的黑剑。
如果有多余的动作的话,会死。穆玄有这样的预感。
穆玄骤然间向旁边后退一大步,毫无征兆。扬起的黑剑与某种坚硬的物体碰到一起,发出叮的一声。
手上传来的力量让穆玄不得不又后撤了一小步,以避免仓促间重心不稳。
没等穆玄稳住阵脚,又是一阵刺耳的破风声。这次敌人的攻击来自侧放,这是穆玄视角的盲区,他匆忙的抬剑格挡。哪知这只是个假动作,剑上传来的力道很小,而穆玄的腹部传来撕裂的剧痛。
“呃—”半声惨叫被穆玄压在喉间,听起来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短暂的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忍受过这般的痛楚。
寒冷和孤独让穆玄的反应迟钝,敌人却没有。
敌人在阴影里徘徊,月光透过干枯的枝桠投射到敌人身上的只有斑驳的零星惨白。他绕着穆玄,像捕猎的独狼一样打量着穆玄。
那不是人类,在刚刚的偷袭中,余光一瞥下,穆玄看清了它一瞬。
那是一只纯黑的野兽,丑陋的脸上浮现出喋血的残忍以及淡淡的嘲讽。那是一只妖,短暂的攻防间穆玄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
它没有急着进攻,寒冷与伤势会让穆玄渐渐虚弱。
穆玄感觉温度在缓慢而坚定的流失,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捂着腹部,他的腹部被撕了一个大口子。这是要命的伤势,在这种鬼地方,他活下去的可能性就是零!
当死亡已成定局,那么就要带上敌人一起去死。
此时此刻,他反而无所畏惧。
它隐藏的黑暗中,像个猎手一样兜着圈子。失血而死的猎物在这种天气里很快就会冻僵,它想啜饮滚烫的鲜血,啃噬鲜嫩的肉体。但它决不会贸然进攻,这个人类手中持有铁与火,它没有必要冒着受伤的风险。
穆玄也知道它的想法,他没有与之抗衡的力量、敏捷、反应、经验。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当它按耐不住扑上来噬咬他的咽喉的那一刻。
那会是他身体冷却之前最虚弱的时候,也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它血脉的的嗜血本能会驱使它向他发起最后的致命一击,穆玄对此毫不怀疑。
他毅然松开了捂着腹部的手,温热的血像细泉一样涌出,很快在空气中失去温度,凝结在身上。
在寂静的世界里,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会无限放大,他清晰的听到了它吞咽口水的声音。
“来呀,撕咬我。你很饥饿吧。”他几乎以自言自语的声音向它诱惑到,沾满血渍的手却攀上了黑剑的剑鞘。
真是讽刺,他从未将这把剑从鞘中拔出来过,他熟悉这鞘上的纹路更甚于手掌的掌纹,可他从未见过藏在剑鞘中的剑刃。
因为他是穆一尘口中的【没天赋的孩子】,他持有这把剑,却从未被这把剑所承认。
“铮——”
这把剑居然从剑鞘里拔了出来,将他和它都吓了一跳。
这是一把纯黑的剑,在月色中竟然反射着如同陶瓷的釉光。然而穆玄并没有感到任何超凡之处,它就是一柄凡铁。
没有气势,没有灵压。不过将它拔出就已经是意外之喜,哪怕不是能够逆转局势的神兵利器也无所谓了。
穆玄双手拄着黑剑,将剑鞘丢在一边,他最会的剑术还是阴阳双鱼剑。这是一门双持剑术,但他的体力不足以支持他挥舞双剑。他只有一剑的机会。
因此他没有使用灵力,只是背靠着枯树,耐心的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随着血液离开身体,他的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四肢失去了知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拿着黑剑。
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那只妖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悄燃绷紧肌肉,跃跃欲试。
不,这不是幻觉!它身上缠绕着强烈的妖气,在这之前从未动用过的妖力终于用来夺取他的性命了。
这是蓄谋已久的突袭,对于它来说是这样,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样。
他的气力又回到了身上,指尖清晰的感受到手中的剑,他将全部的灵力灌注到这一剑之上。
此剑...通灵!!
他甚至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阻力,剑刃轻而易举的割开筋肉、斩断骨头,让他想起冬天做猪油拌饭时热铲子添猪油的感觉。
“结束了。”穆玄跌跪在地上,刚刚的力量就像是泡影一样消退,只能用剑支在冻住的硬土上。视线开始模糊,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生命力与灵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原本穆玄就已经油尽灯枯了,只是强行榨取最后的生命挥出最后一剑。
回光返照之后就是注定的死亡。
“吼”
这声吼叫并非垂死的悲鸣,而是胜利者对败者的嘲讽。
他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黑影悠哉的走到他的面前,却无力反击。它绕到了穆玄的背后,将犬齿搭在了他的脖颈上,感受着皮肤下几乎不再流动的血液。
据说扶桑的武士在切腹时,会有专人在身后砍下武士的头颅,以避免承受太多的痛苦。
这与现在的情形又多么的相似。
随着妖物上下颚的合拢,穆玄脆弱的颈椎骨终于被咬断,结束了他短暂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