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玄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唤醒的,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他的思维相当的清晰,并没有蒙圈,穆玄很快就认识到昨晚自己做了个恶梦。
只是噩梦而已,以前也不是没做过。只是很少有梦在醒后还能记得这样清楚,清楚到他还能回想起撕裂腹部的剧痛。
“昨晚之所以没有杀死它,应该是它用了替身类的能力。”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穆玄开始反思自己昨天梦中所有的失误。
还有一点就是自己没有挣扎,而是安静的等死,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生为万物之灵长,在生命不断流逝的情况下居然没有垂死挣扎,这完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的愚蠢行为。
“原来除妖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吗?”穆玄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师父平时除妖似乎轻轻松松的,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想这么多都是虚的,既然找到了不足,那就要补全,师父应该也是希望我在学校里学到我所欠缺的。”
穆玄满意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他可是个积极向上的好青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他就出门上学了,就是不知道除妖学院的开学演讲会是怎样的。
然而真正开学演讲的时候,穆玄才发现这是一场煎熬。
他的左后方总是传来恶意的视线。张校长在讲台上说什么他也没法用心听,坐如针毡。
班级和班级之间挨着坐,男生坐一排,女生坐一排。穆玄是三班的学生,在二班有一个女生一直用“热情”的视线盯着他的后背。
对于太过明显的恶意和邪气,人身上的灵觉会自然的提醒自己。在除妖师这种群体中,这是一种很重要的素质,自己的灵觉就属于极高的那种,这意味着他对恶意有着极高的敏感程度,甚至可以判断其方向。
完全无法忍受了!穆玄终于决定回头瞧瞧是谁这么恨他。
从小他就比师弟们讨人喜欢,买菜都不带讲价的,别人买菜少不了缺斤少两,摊主们往往在他的菜篮子里搭上两把葱,几个辣椒才笑眯眯。
他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呢!
于是他干脆利落的回头了,确认过眼神,是结了仇的人。
果然是昨天那个撞到他的那个女生,他才刚刚来到弘晴市,怎么可能跟别人结怨。只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才有嫌疑!
这个女生嘴唇开阖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看得穆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又不会读唇,不过估计就是两句狠话吧。
搞明白是她在背后盯着自己,穆玄也是没有丝毫办法,明明自己没有在礼节和道理上都没有问题,为什么就是有人讨厌自己呢?
算了,还是补个觉吧。昨晚毕竟做了噩梦,虽说现在不累,以防万一还是补觉比较好。
这么想着,穆玄偷偷看了眼校长,发现他讲到兴起,此时手舞足蹈,根本没在意到穆玄。于是将学校发的剑袋从背后转到胸前,双手护住。剑袋里正是黑剑,这个动作完全是习惯使然。
两眼一闭,穆玄无视了校长的演讲,选择了与周公一起探讨人生。
他站在街道中央,轻盈的雪花在空中纷飞,他的肩膀上已经积攒了浅浅的一层。雪花受到热气融化,带来一丝冷意。
街上行人匆匆走过,女人打着油纸伞,穿着旗袍,裹着貂裘;男人梳着中分或者背头,同样打着伞。
“先生?先生,要不要雨伞?”
一个小眼睛,塌鼻子的男人注意到了他,拿着几把包装的雨伞过来问他。
穆玄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伞,他顺手从男人手里拿过一把比较大的雨伞。伞是黑色的,他比较喜欢这个颜色。
“先生真是好眼光,这是舶来品,阿不瑞娜。”
男人操着一口糟糕到家的英语说出雨伞的英文,向穆玄点头哈腰。
穆玄朝口袋里伸去,里面有一个由纸包着的圆筒,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在做梦,做梦的人会突兀的出现在梦境中的场景。没有前因,亦没有后果。
看这街上的人力黄包车、穿着旗袍的莺莺燕燕。明显是上世纪的上河滩,他可没有生活在这个年代过。
“不用找了。”穆玄掰下一截纸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元,随意的放在了男人手上。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男人狂喜的接过银元,由于太过激动,以至于他的手在颤抖。
“不用谢我,因为我不在意。”
穆玄从背后拿出那把黑剑,将男人吓住了,连连后退。
“先生!您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做个噩梦罢了。”
穆玄将这把剑拔了出来,就像昨晚的梦里一样。实际上,他今早又试着拔出这把剑,并没有成功。
又是一场噩梦,这回是什么?
他看向路口,忽然间明白了这回的噩梦是什么。
“快跑啊!妖怪吃人了!”人潮逆流,争先恐后的朝着远离它的方向跑开。
一只通体赤红,背生双翼,身上遍布漆黑虎纹的大妖正拦在道路中央。一只海碗大的爪子按在一个女子身上,爪子上沾满了暗红的鲜血。
看那女子的凄惨模样,已经是只有出的气没出的气了。
十几根肋骨至少断了一半,内脏必定是严重受损,穆玄跟着一尘子也学了些许岐黄之术,虽然不敢悬壶济世,但也练就了三分眼力。
“吼!!”那妖怪瞧见穆玄面色不善的盯着它,那张兽脸上极其人性化的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
你能拿我怎样?人类。
穆玄还是头一次感到如此愤怒,这畜生竟敢当街食人,穆玄恨不得将它剥皮剔骨大卸八块,然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穆玄是真正的动不了,在寻常人眼中这只是一只长了翅膀的吊睛白额大虫。虽说知道它绝非一般畜生,却没有一个直观体会。
但穆玄的灵觉相当出色,这只妖怪在他眼中乃一只罪孽滔天的上古凶妖。
见鬼了,没被它注视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与它对视反而被凶威给魇住了。
自己,
失去了向它挥剑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