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赵明雪
“你们来了”说话的是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头，一身素色大衣勾勒出他的佝偻身材，傲慢的背负着双手一副严肃要命的表情，仿佛便秘。
堂内十二个弟子，呆子般盘腿坐在蒲团上傻笑，但目光紧紧盯着他俩。灼热的眼光，如少年第一次看到裸女般好奇，还在色眯眯的坏笑。
“先生好”杨红樱避开猥琐目光，装作若无其事拱手作揖。
“这门生的确很懂礼，不懂礼的人，哪里能算个人啊--俗话说有礼走遍天下，无礼寸步难行”听到这句话杨红樱已知他是谁，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礼仪之名人。祖上三代皆中榜眼的孔大眼，以‘孔子再世’自居闻名江南。到客栈吃霸王餐都不付钱。
“伟大的孔子明先生，受我一拜”初平已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孔子明眼睛如牛眼精神：“这孩子真是个德才兼备的好孩子啊，请快快起来吧”要知道，尊敬一个人要比畏惧一个人可怕，同样是服从，但档次不同。
“别介意我眼睛进沙子了”他眼睛有些湿润。孔子明清清嗓子，轻声说：“很多德才兼备的好孩子见了我，总是眼睛进沙子，没事的”先生搀扶起泪流满面的初平，用地上的旧抹布擦拭他的鼻涕泪水。
“先生，可以坐下听课了么”孔子明面对杨红樱发问，眼中闪动一丝杀机，慢慢变慈祥之光：“嗯--”他又摸了摸胡须说出下一句话‘就坐吧’
他俩席地而坐。地板是红木制成，屁股下坐的虎皮毛绒垫也很柔软，他俩便极力舒展开双腿，惬意拿起手边的《乐府》玩味欣赏，虽然识字不超过十个。
“我要开始颂唱了”孔先生清了清嗓子，干枯的脸上突然绽放微笑。门生们鼓掌，欢呼伟大的颂唱者。
古代诗词都是押韵的，诵读起来类似唱歌，颂唱也是朗读的一种形式，但从他口中脱出却不一个味。“停车坐爱枫林晚，啊，霜叶红于二月花”他斜眼扫视所有人，紧绷的大衣勾勒出佝偻的身躯布满肌肉，每块肌肉似乎听到诗句而兴奋的跳跃。
他咏唱许久。
因咏唱而痉挛的先生突然摇头晃脑跳起来，一跃三尺，跳到初平面前用力推开一旁沉醉的女学子，虎口用力掐住他的咽喉死穴，这瞬间发生的事情不过三秒，大家都被怔住。
“先生，不要杀我”闻言，孔先生扬着头，眼睛始终盯着他的脸孔一字一句：“你这个满口仁义的臭虫”
“先生，我是您德才兼备的好门生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初平惊慌说：“迟到这事您知道了啊”孔先生手上青筋暴起，这双苍老如枯枝的手孔武有力，竟一手将初平提了起来，他两条腿离开地面在半空扑腾，大吼：“在我的眼中绝不能容忍乞丐坐在学堂里”
“你怎知我是乞丐”孔子明一脸鄙夷：“看看自己的手臂吧”初平挽起袖口发现了手臂上的烙铁印记，沉默。
“初平…”杨红樱小声嘀咕。这些印记他比谁都清楚的，年幼时他俩在街头讨饭，时常讨不到饭挨饿，挨饿一天两天可以，但三天四天就受不了，可是人要活下去必须吃东西，于是他俩便去客栈偷大白面馒头。
杨红樱小时无父无母所以缺奶，个子较小。还没到客栈就饿昏了，可是初平每次总能拿到食物回来找他，他俩就在荒废的龙王庙吃，吃饱了就一起去给煤场主做长工。小时候的初平总是笑嘻嘻的，无论是在矿井挖矿，还是在客栈打扫马棚。
他知道杨红樱最喜欢吃包子了，每次都拿着包子来找杨红樱。后来才知道他为了拿到两个馒头挨了许多打，挨了很多棍棒，甚曾三次被官府当小偷抓去拷打折磨，小手臂上的旧伤一层叠一层。这些伤痕和记忆，是永远不会抹去的童年。
初平趁机挣脱鹰爪，趴在地上干咳了几下新鲜的空气。先生则摸着胡须，板着脸问杨红樱：“你，是不是乞丐”
啪，杨红樱拍案而起，所有人震惊，他义正言辞：“我的确是个乞丐而已”老先生气的跺脚：“快滚”
树梢上飞来一只麻雀，叽叽叫着，回眸含笑。门口也已站了个高挑的女孩，睡眼朦胧，碧绿的眼睛似蓝宝石闪动。她身着宽松舒适的袖装，高挑迷人，头上的三千青丝随意用碧簪轻松扎住，怀抱中昂贵的波斯猫正呼呼大睡。
杨红樱一眼便望见了她：“你是那天赵府门口的仙女大小姐”她抚摸发髻，打量他的全身：“你是谁”“你不记得了，我就是那天…”杨红樱欲伸手比划当天情景，却被打断。“奥，想起来了”她摸着皎洁的脸颊似乎想到什么，然后严肃说：“你不就是炊饼店的武当郎么，今天的炊饼卖完了没，你来书院作甚”
杨红樱现在知道了一件事，他和卖烧饼的很像，不，是炊饼。他说：“原来我不是孤单的，全世界有两个俊美的我岂不快哉”突然，从菜市场跑来一个三寸丑人，头也不回，把手中的炊饼揣到她手上，红着脸便跑，沉声吼出：“赵姐，您的饼！”
“谢谢，武当郎”她应完，问杨红樱：“他是武当郎，那你是谁”杨红樱回答：“我是包子脸”她摸了下自己的脸蛋，冷冷道：“白痴”杨红樱回眸一笑：“我不是白痴，我是杨红樱”说罢，转身要离去。
“乞丐可以免费读书，干嘛走呢”刚才初平被毒打的一幕她都看在眼里，于是对孔先生说：“老先生，明雪有一事相求”
“赵大小姐，你叫老夫何事”先生弓腰微笑。
“先生，这俩人虽是乞丐，但是你不能赶他们走，赵爷已预付了费用的”
“赵明雪，你可知厚德书院有三百年的历史，第一次居然让乞丐进来读书，要是老祖宗见了恐怕都要发笑呢”杨红樱这才知道，原来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赵明雪。
“赵爷如果知道，会怎样呢”赵明雪沉默片刻，孔子明眼珠一转，苦笑说：“这都是我的错，大小姐息怒”然后对着门口的他俩压低声音：“如果想继续留在书院骗吃骗喝，请出门右拐直行五百步”
赵明雪在一旁深深的打着哈欠，杨红樱则被初平强行拉去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