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来。龙门的天气瞬息万变，人也一样，大部分人陈都能多少看透一点，这一点可能很多，也可能很少。但终究是会看的，因为陈的确看人很准。
秀丽的脸上无悲无喜，工作时只需要认真即可——不管那是装出来的还是的确如此。
化名李永仁的李永孝和高丸三儿走了。像是普通朋友那样，从陈身前经过。法律上，这两人还是合法公民。
“陈sir，笔录和数据都已经收集好了。”负责这一块的干员来到陈身边，将手上的纸张递给了她。
随意扫了一眼，陈就还了回去。
干员问：“有什么问题吗？”
“把名字改了。”陈扭头看了一眼干员，“改成李永孝。”
“是。”
一旁的高级干员凑了过来，是位英武的男性。
嘴巴周围一圈胡子，眼睛很好看。但总感觉有些匪气，当然，的确算得上是个帅哥。
“怎么了陈sir？有什么发现吗？”他问。
带着笑容。也因为这个笑容，在近卫局，他人缘极好。
陈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重新低下头看着手机。
颇为冷淡的道：“局里最近在闹内鬼，你这个时候问上司问题，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罗sir。”之后的话不说也应该了解。
近卫局所有人都知道，被罗sir怀疑了的话——就算仅仅只是怀疑——被铳打一次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罗sir眼里，近卫局可没有什么规矩可言。
茄子笑笑，有点虚的接话道：“我这也只是好奇啊陈sir，您可千万不要跟罗sir讲啊，会出人命的。”退后两步。
他继续道：“那我先去问问医院方面的细节好了。”这样说着，他向着门口走去，“和感染者共处一室，很难受的。”
走了出去。
独留陈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表情也不会去做。工作时只负责工作就好。她想。
手机上是个不知名的号码——有关于李家的一些情报就是他，或者说是她给陈的。陈没有去打备注，那样过于危险，不管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那边的那个人来说，都一样。
给对方发完短信，陈看向在场所有干员，如是说道：“查一下李永仁出车祸之前的事情，不管是去哪里，吃什么，在哪个厕所拉的屎，全部给我调查一遍。”
“Yes sir！”
……
女厕所——罗素不是第一次进来。小时候他常常被星熊带进女厕所，不是为了方便，仅仅只是为了好玩。所以就算如今情况已经大不同，再次进入女厕所罗素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觉。
因为他对这种地方没有一点好感。
坐在马桶上。
“啧”了一声。
罗素从假胸之间把那支铳拿了出来——穿着高跟鞋走路的时候因为这支枪，胸口摁的生疼。
不过也还好是假胸，不然也不可能藏得住这支铳。
罗素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从兜里拿出手帕擦起了铳——那上面湿漉漉的，全是罗素的汗液。
眯起眼睛，他打量着铳管，“铳的价格不便宜，更何况这玩意儿不是那种有钱就能买到的货色。拉特兰人可不会把自己的武器当成批发货物。”
取下**——Ke。
“没有子弹。”这是罗素意料之中的事情。就算再如何，阿伟也绝对不敢杀我——这样的想法在罗素心里从来没有变过。
呼——吹了吹**，上面有少许灰尘。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并不爱惜它，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打算用它开火。他从没有认为这支铳的主人是阿伟，那家伙没钱。
就算猪肉涨价了，阿伟也绝买不起铳这种高级玩具。更何况他是卖兔肉的。
“有划痕。”罗素笑笑。
这把铳开过火。他想。
将铳口对准自己的眼睛，罗素精致妆容的脸上轻松了起来。那里有东西塞了进去，如果不是挨着铳口根本就不可能看得见。
Do。
被卷成一根的纸张，从铳口探出了头。
用嘴叼着，罗素将铳放在了一边。
一只手慢慢将其摊开，另一只手伸进兜里拿出打火机。出现在眼前的只有白纸一张。
罗素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能多一重保护是一重保护，虽然在他眼里，这这毫无意义，但阿伟习惯于这样做。十年来一直如此。
叮。
火苗在金属打火机上升腾，左手把白纸举起，让火苗炙烤着白纸。
这个小把戏是罗素十年前交给阿伟他们的，他们都没有上过学，十年前都是罗素说什么是什么，他不会去怀疑，也不会自己证明到底是不是对的。
无条件的相信罗素。
或者说，那个时候对于他们，对不对根本不重要，只要能够活出头，只要能够报罗素的恩，一切都不重要。
正如阿伟所说“我们是狗，但不是傻子”，并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而是不敢去想，因为他们不配。
没念过书，父母不是病死了砍死了的，就是吸毒的做鸡的。他们之中甚至有一些只有老妈没有老爸，因为是鸡笼里出生的孩子——阿伟就是。
阿伟小时候偷偷看着不同的男人在出租屋里跟着他老妈扑嘢，或许是因为看的多了，他对于那个也跟罗素一样，没有多大的兴趣了。
大概是在八岁的时候，那时他甚至在想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子，如果要是个女孩子，那他就可以去赚钱养家了，虽然会很疼很累，但做那个真的赚的很多——因为是雏鸡。
阿伟以前跟罗素说过，不过罗素没理他。但如果现在要跟阿伟说这件事，他会说真的赚的很多。
深吸口气，罗素眨了眨眼睛不让自己泪流下来。给自己点上了根烟，他看着白纸上焦黄色的字迹，无悲无喜。
看完后，他将其揉成一团。
送进了嘴里，嚼着，然后吞了下去。
因为不是第一次，也不是唯一吞过的不是食物的东西。所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适感。
坐在马桶上，吃了张纸的罗素发了两秒呆。
他敲了两下左边的隔墙。
笑着说：“老婆，送我回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