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石那位于头颅两侧的眼睛此刻正努力向着身体前方聚焦,注视着距离他不远的一只体积比他小一半的蝗虫。
眼睛分布在头的两侧虽然增加了视野的广度,可以看到更大面积的空间,对于预防周围环境潜藏的危险而言很有用,但也因此导致视野前方会出现一片模糊的视觉盲区。
将自己的生态位从食草兼杂食的猎物转变为昆虫狩猎者的蒲石受尽了视觉缺陷的苦头,好在金手指足够给力,经过一百多个日出日落的矫正适应,现在的蒲石终于可以勉强让双眼向身体的正前方向聚焦,获得猎物所在位置的空间视感,进行半精准的狩猎。
不过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很巨大,可能是视觉焦点重新分配的缘故,除了双眼聚焦的位置,视野的其它方向上明显模糊了许多,对于周围环境的预警能力被削弱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
好在如今的蒲石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分布于河流沼泽丛林植被的上层,能够威胁到他生命安全的只有那些正午前后才出来活动的蜻蜓,在这个只有少数几种昆虫才具有空中飞行能力的环境里,安全性已经有了还算靠谱的保证,足够蒲石自己安身立命的。
现在距离蜻蜓群大规模出现还有一段时间,蒲石有足够的时间狩猎目标。此刻的他四肢匍匐紧贴在身下的植物枝干上一动不动,利用自身浅灰色的体色和周围落满灰尘的环境相似,准备趁着这只蝗虫啃食植物嫩芽的功夫等待机会袭击捕猎它。
作为当地所有物种当中少数几种他能够分辨辨识的存在,因为蜻蜓不好惹的关系,这些类似蝗虫但块头稍微大一点的食素昆虫就成了蒲石的主要狩猎对象。
这只蝗虫啃食嫩芽的速度很快,狰狞的口器触节熟练地将针状的芽尖分拣成方便啃食的片状纤维,有条不紊地送入隐藏在口器触节后面的食道里,后端柔软的腹部一前一后缓慢伸缩,伴随伸缩的呼吸孔也随之一张一合,同时一些黑色偏黑的发粘块状物从尾端的张口排出,散发着叶绿素的香气。
虽然眼前的蝗虫啃食着树杈尖端的嫩芽,斑驳的土棕色外骨骼也没有多少棱角,看起来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但从其勾着树杈的前一对附肢上的尖锐棱刺和镰刀状且挥舞有力的头部触角就能看出,眼前这货看似只是个吃素的,可也不介意食肉开开荤。
而且除了具备了进可攻的肢体武器,这家伙还有一对发达且不科学的第四对用于跳跃的附肢,以及一对能够提供短暂飞行的折叠匍匐在背部的翅膀,能够让其随时以极高的爆发速度转移位置。
可能是因为金手指的缘故,普通的食素生活完全满足不了蒲石的日常需求,即便放弃夜晚的休眠时间一刻不停地进食植物,也只能维持最低的能量消耗,导致蒲石只能以身体结构以蛋白质为主的昆虫及一些其它动物为食。
如果不是随着身体的发育成长,寄生在树木枝叶上的微小寄生昆虫所能提供给蒲石的能量越来越少,每天为了寻找到足够果腹的量的寄生昆虫的耗费越来越入不敷出,而这种蝗虫圆嘟嘟肥滚滚的身材提供的蛋白质量足够的多,他真的不想对付这类极其考验狩猎者技巧的猎物。
不过所谓的考研狩猎技巧也是针对现在的蒲石,换成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即便这类蝗虫体型大了一点,样子看起来不好惹了一点,也不过是单手一捏就能解决的小麻烦。
不做人了之后体型的变化实在巨大,导致蒲石判断事物的标尺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根据过去积累下来的知识转化的常识,无论是对现在的他而言具有一定威胁的蜻蜓,还是眼前这只有点不好对付的蝗虫,其实并不算是什么凶猛的存在。
根据蒲石这段时间的观察,树上的生存环境与树下的生存环境完全像是两个世界,比起地面那些对现在的他而言的庞然大物们时不时上演的捕杀与被捕杀日常,蒲石和他面前的蝗虫即将开始的狩猎就像是温柔的过家家一样。
趁着蝗虫挪动附肢更换嫩芽,类似蜘蛛一样黑亮无神的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的时候,蒲石毫不犹豫地松开攀附枝干的四肢,同时先前蜷缩起来抠住枝干凸起部位的尾巴猛地一弹,强劲有力的尾巴反推身体猛地向前一窜,帮助蒲石大张的嘴巴越过一段不短的距离,一口咬住蝗虫的身体中段。
咬住蝗虫并不代表这次狩猎的结束,蒲石的体型虽然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却无法让他像生活在河流附近的那些他不认识的大型两栖类那样能把蝗虫一口囫囵吞下,他和挣扎求生不断用发达的后腿蹬他的蝗虫共同陷入僵持阶段。
在这个缺少宽大植物叶片遮挡阳光的环境里,向上蓬勃生长的植物嫩芽会产生大量暴露在阳光下的空隙,这也意味着此刻的蒲石自己也容易暴露在其它猎食者的视线中,尤其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出现在天上巡游的蜻蜓们,这些把飞行当成炫技一样的讨厌家伙最擅长穿过重重植物的阻碍捕捉和他一样的体型娇小的爬行动物。
不过这样的僵持并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随着蒲石一对前肢的五指中指上细长的指甲缓缓刺入蝗虫头胸的间隙,左右交叉使其头身分离,带着镰刀状触角的头部从树上坠落的同时,这次的狩猎也跟着进入了尾声。
去掉头部虽然不能立刻杀死甚至阻止昆虫身体的条件反射式的反抗行为,但就像一群蚂蚁失去了蚁后乱成一团一样,没了头的昆虫的反抗行为也就没了章法,接下来蒲石无论是就地解决还是找个避光的地方享受,都不会被抱在他怀里的蝗虫产生什么绝对性的抵抗了。
‘嗯,鸡肉味,嘎嘣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