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炙烤着大地,滚滚热浪伴随着蒸腾而起的水汽在天空汇聚成浅薄的云层,而后缓缓消散一空。辽阔空旷的天空下,是一片绿黄相间,郁郁葱葱的林地与荒芜衰败的戈壁荒漠同时存在的独特地貌。
但是蒲石却对这里没有一丁点儿的好感。
在他眼里,作为主体的戈壁荒漠却被线状分布蔓延的绿色林地分割成不连续的块状,严重破坏了戈壁那统一的美感,犹如一块块不良发育的斑秃般令人感到恶心,而远处一座平地拔起的黑色火山更是如痤疮般加重了这种生理上的不适。
境由心生,蒲石对自己当前所处的环境如此不客气,也与他自身的遭遇有关。
任谁遭遇到像他这样,莫名其妙地从人类变成了一种类似蜥蜴又似是而非的、奇怪丑陋的四足爬行动物,而且还在破壳而出时那一刻被一只比他大五倍左右的蜻蜓吊在半空,拼命挣扎侥幸保命后还能保持良好心态的。
拜那只成为他出壳后第一餐的蜻蜓所赐,蒲石刚来到这个世界便对自己周围的环境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大体了解了目前为止对他而言什么地方危险,什么地方宜居,但这种体验他宁可不要。
对于一个享受惯现代工业文明社会带来的便利的人类而言,眼下这种陌生的环境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人类虽然也如其他动物一样出身自荒野,在钢筋水泥的包围下渴望着荒野生活带来的那种无限制的自由感。但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心里再怎么渴望,也不过在视频里过过眼瘾,在论坛里过过手瘾和嘴瘾,并不会失了智把自己置身在真正的荒野当中。
蒲石也是上述人群当中的一员,换而言之,他不过是也叶公好龙里的叶公。
但现实却是,如今的他成了叶公画笔下的龙。
真是日了狗了!
好在他蒲石别的优点不明显,但求生欲倒是强的一批,本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想法,也算是努力活到了一个月后的现在,勉强在这个陌生世界的一角扎下了根,在他所生存的这颗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树’的高大植物上的动物群落里也算是一霸。
在一群体型微小的寄生节肢动物和虫子中称霸......
好吧,反正能丢的脸蒲石早已经丢尽,也不在乎自己所在生态系统当中的位置了,怎么舒服活着怎么来吧。
看着‘树’下那只长相和现在的自己相差无几,体型上大了好几圈,明显是自己的身体成年后模样的同类,被一头背上长着一面肉帆,体型相对自己而言属于庞然大物的四足爬行动物欺负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犹如猫爪下的老鼠一般,蒲石更加坚定了自己目前的生存策略。
能苟就苟,尽一切可能地欺软怕硬。
反正时间在自己这边,活得越久,自己的优势越大。
惯例伸舌头舔了一口‘树枝’嫩芽上的虫子满足了自己的肠子之后,蒲石看了一眼‘树’下进入死亡倒计时的同类,低头看了一眼越来越灵活的爪子,满意地点点头,找了个舒服点的‘树杈’蜷成一团,一边后悔一边浪费时间。
他当前身体的四肢,尤其是四肢末端的肢体,其实并不适合在树上生存,反而属于在地面生存的类型,前肢尖端呈铲状的角质层明显是为了挖掘土壤而准备的。
但现在,原本僵硬的前肢尖端逐渐灵活起来,铲状角质层有了一点向内弯曲的样子,刚从蛋里出来时粗短的尾巴也在这一个月里逐渐变得细长,以及后肢末端三个指头边逐渐凸显的另外两指.....这种种的肢体改变看似不起眼,却极大地帮助了蒲石在还算粗糙的‘树枝’上攀爬行动,增强了他在‘树’上栖息的能力。
这种对差异巨大的环境的高速改变适应的能力,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明显不是普通生物物种所具备的——显而易见,这种改变并适应的能力就是他蒲石‘不做人了’之后得到的‘金手指’。
可惜的是,蒲石并没有一个‘系统’出现,帮他直观地了解他的这个金手指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
不过根据这头一个月随着身体增长,用来适应树栖生活的肢体变化,蒲石总结之后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地猜测:
当初还在蛋里的自己在身体发育可塑性最佳的时期,如果根据自己的主观意愿发育,很有可能让自己出壳后的身体向着人型发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依照生理本能顺其自然地发育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虽然这只是猜测,没经过验证并不能当真,但已经构思成熟的想法就在那里,蒲石自己就是无法控制地瞎想着。
而且一想到人类形态带来的种种便利,再回想起当时还在蛋里时发觉自己“不做人了”之后泛起的新奇感,蒲石就恨不得掐死当初的自己,尤其在明确了自己的‘金手指’之后,想吞下一整吨后悔药的冲动不时地冲击着他的内心。
虽然,人类的身体形态并不是最适合陆地的,猫科动物的形态才是;虽然,就算当时蒲石自己真的成了人型,比起现在的身体有极大可能活不过蜻蜓那一关。
但人型可是情怀,是纪念自己过去存在的唯一证明!
唉!悔不该啊!
就算变不成人型,变成老鼠样子的形态也是满不错的,虽然对人类而言,老鼠可是所有正常人类最讨厌的几种动物之一,但也比现在的样子强太多。
咱不论创造改造环境的能力,就比比那适应环境的能力,整个地球上即便是生命力最顽强的小强,也比不过老鼠对于环境的适应能力呀!
北极有小强吗?
没有,但有老鼠。
南极有小强吗?
人类不小心带过去过,但在南极生存下来的还是老鼠。
无论是地下钻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是天上飞的,都有老鼠所属的啮齿类的存在。
即便只是身体形态上的改变,在生物学的严格规范属于趋同改变,本质上依然是不知名的丑陋四足爬行动物,但形态上带来的生存优势是相同的,都比现在的样子强太多。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而且把不切实际的想法当成真实情况也过于荒谬。
就算蒲石吃饱之后无所事事任凭自己的思维瞎转,任由后悔的心思不断冲击啃食自己的理性思维,导致自己在这个过程里不断地大开脑洞,但他也没有做出任何以头抢地的自残行为。
思想上的脑残毫无所谓,但在身体的行动按照脑残思维走,那就是真脑残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的现代工业社会,脑残总是死的最快的那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