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的烈旋在岩石墙壁上发出了呼啸。
呼啸声随即被火焰的爆发声掩盖,岩浆随着能量的鼓动不断冒泡,溅出的炙热浆液洒在岩石壁上迅速冷却。而在岩石峭壁之上,身处于战友之间的绿色战士手持弩枪,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扩散的感知布在周围形成网状,只要有一丝异常波动,战士便能立刻知晓。
起初,这种做法是遭到白峰的反对的,理由很简单。
“这样太过于危险了!”
是的,怨灵现身需要凝聚自己的身体,灵体的凝聚则会产生一定程度的能量波动,而布下范围如此之大的感知网,想要第一时间察觉到敌人的动作对绿色的战士而言简直易如反掌。但是,白峰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扩散性广泛的感知网络能展现及时性的同时,也会被敌人所利用。借由与战士精神连接的感知网,怨灵所产生的负面情绪会化作庞大的精神冲击,能对战士的脑海进行直接攻击。
有利必有弊,敌人是灵体的同时,也是负面集合体一般的存在,感知扩散的战士会更加受其影响。更何况此刻的灼热.地狱早已化为了怨灵的领域,如果怨灵有思考能力的话,采用这种办法的战士甚至有被对方玩死的可能性,就像之前被怨灵的执念冲击那样。
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选择这种做法呢?
依照白峰的说法,如果现在的这片灼热.地狱已被怨灵化作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领域的话,那么此刻的灼热.地狱就是怨灵们的地盘,不管是现身还是消失,甚至偷袭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有强大感知力的白峰等人是无法第一时间应对敌人的攻击的,先前灵鸠伊凛的攻击落空就是最好的证明。而此时此刻能先一步反应到这种情况的人没有别人,只有化身为绿色战士的五代雄介!
无法主动打破僵局,那么结果就是怨灵领域的能量催化,使得地下岩浆能量的爆发,导致火山喷发令周围的一切消失殆尽。这种情况是雄介不想看到的,因此他才会执意选择这种做法,为的就是打破此刻僵持的局面,将那个无法挽回的结果先一步扼杀至摇篮之中。
那么最后,最终方案就此定下。
战士先作为观察兵,锁定怨灵出现的所在。怨灵的波动会触动战士的感知网,而强烈的情绪会化作精神的冲击直接反馈至战士的脑海中,兴许会对战士造成暂时性的恍惚。但不管如何,作为‘警报器’存在的战士便是最及时的警钟,在战士出现反应的那一刻,白峰等人会立刻将现身的怨灵束缚。至于束缚的方法如何,灵鸠伊凛表示战士不必知道,只需让他对被束缚的怨灵攻击即可。
而现在,正时候了。
远处的一处浑浊的空间传来了如鱼儿上钩般的震动,战士像是被电击一般浑身一震,随后低声咆哮道。
“在那里!”
随后,十字枪弩扳机扣下。浓缩的空气化作不可视的高压射线,向远处的暗处射去。而在战士所有反应的那一刻,一旁的天狗们也随即开始了动作。
妖力在手中释放,早已完成的术式形成了如阵法一般的帷幕能量,向战士所攻击的方向直直射去。
战士的射击穿过了一层浓厚的雾气,像是扎入柔滑的奶油中一般,弩枪的空气子弹直接落空。而波动再度传来,那即将凝聚的能量像是受到了惊吓,想要立刻散去,但在下一刻,天狗们的术式直接砸在了那道聚合的能量团上,将想要散去的能量体强行凝聚。随后,一道嘶吼着的白衣鬼魅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成功了!”
白峰咬紧牙齿握紧了拳头,一旁的灵鸠伊凛也在心中捏了把汗。怨灵已被束缚,那么接下来就是对其造成实质伤害的时刻了!
战士抬起手中的弩枪,对准了远处处于射程范围之内的怨灵少女。而正当他想要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因怨灵具象化而产生的强烈情绪从战士的感知网上传来,宛若锤击一般,战士的脑海和意识遭到了巨大的冲击。
......
猴嘴男子的身世算是人里中的名门望族,也就是所谓的上阶级成员。
在这片幻想乡中,想要考虑到今后的事情是十分艰难的事情,对于我这种没有身份的平民而言,能在今天活下来都算是值得庆幸的了。而上阶级的人里成员,也就是那些名门望族会选择与妖怪们保持一种互利关系,以此获得活下去的保障。
“嗯..呼唔...花子啊,你知道么?比起你们平民,我们这些身为名门望族的妖怪互利者要活得更加舒坦...唔嗯...有持无恐...嗯嗯...这样说才比较确切吧。”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日常行事。对于猴嘴男人的身体在我身上不断耸动这件事,我如今才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不过对方依然能对我现在这副被毁的面相滋起兴致,倒也令人有些发寒。但这些并不重要,因为男子此刻的话语勾起了我心中些许莫名的好奇心。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来到男子的住处后,我很少说话的缘故吧。从口中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也能辨清声线。
男子像是有所预料一般,对我的提问没有丝毫讶异。他十分从容地带着我换了个姿势,让我坐在了上方,随后说道。
“因为我们人类的存在是必要的...你明白吗,花子?”
“我们...嗯...是必要的?”
身体,连同内心的最深处一并被触碰,我不禁发出一声低哼。同时,也好像是触及到了某种极为深邃的界线,心中滋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像是害怕什么一般,我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猴嘴男子没有在意我的异样,而是继续说道。
“我们这些上层的人已经摸清楚了妖怪们想要什么,也摸清楚了这片幻想乡存在的真正意义。所以我们才有资格去和那些可怕的妖怪们做交易,也能比你们这些卑微的平民活得更为放松。”
“妖怪们本该是更为神秘的存在,从古至今便是如此。正是保持着无法看清的神秘,所以我们人类才对那些妖怪有本能上的恐惧,因为我们总是会对未知的东西感到恐惧,就是这么简单。”
男子微笑着,随后凑上脸来,用嘴唇轻轻触碰我嘴角的伤痕。
“我们不断追寻着所谓的真相,从诞生在这个世界起就一直如此。我们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因此必须地不断地铤而走险,去触碰所谓真相的边缘,这样才能争取到活下去的资本。”
“所以啊,花子。光只是笑,是没有用的,我们还得有去触及那黑暗边界的勇气......嗯!”
忽然间,从身体的下端涌上了如洪潮般的热流。突如其来的刺激令我感到了无措与惊吓,身体随着一阵如电击般的轻颤,我在十分微妙的情绪笼罩下登上了顶峰。
看到我的丢人模样,男子感到非常满意。他将我的甩在一旁,在一旁的桌抽屉中,取出了那把曾给予我嘴角烙印的小刀。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男子手持小刀,将身体凑到了早已无法动弹的我的身旁。
“去触及黑暗吧,花子。这样,你才能获得活下去的勇气啊。”
说罢,男子将刀锋扎入了我的眼中,将我的视野关进了黑暗。
......
五...五代...醒点...五代————
“——————给我清醒点啊!五代雄介!!”
只见,站在不远处的灵鸠伊凛正一边瞪视着自己,一边和白峰一同释放妖力将远方处于金色帷幕内的怨灵死死束缚。
马上理解到当前情况的战士没有丝毫犹豫,他紧握手中的绿色弩枪,将其架起瞄准远方被束缚的白衣鬼魅。绿色战士的超强感知在瞬间便锁定了怨灵所在,战士拉开弩杆,随后扣下扳机一箭射出!
附带战士能量的高压气流在顷刻间穿过岩浆卷起的热浪,疾风破开了金色的帷幕,直直地贯穿了被束缚在法阵内的怨灵。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赤红色的古代铭文凭空显现,在金色的裂纹开始蔓延的那一刻,战士确信了自己的攻击切实地命中了敌人。
目睹这一切的白峰低声喃喃,一旁的灵鸠伊凛也悄然握紧了拳头。而在不远处观察这一切的古明地觉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如瑰红宝石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谁都没能注意到的暗芒。
金色裂纹的侵蚀还在继续。宛若染上黑墨的清水一般,裂纹以飞快的速度蔓延至鬼魅的全身。伴随着怨灵的存在逐渐被消灭,笼罩着整个灼热.地狱的庞大怨气也像是失去了砥柱一样,开始逐步瓦解。
清楚地察觉到这一现象发生的战士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就回避了最糟糕的结果。没有怨灵领域的能量催动,流淌在整个地狱下方的岩浆也不会再次苏醒,那么火山喷发也就不会发生。借由战士的手,他又一次成功地阻止了危险事件的发生。
一切都会回归原样,只需要眼前的怨灵消失即可。
......是的,只需对方消失即可。
“......”
【所谓‘守护’,便是用自己的手去捍卫自己的所爱之人。用那双手,将痛苦与暴力给予那些侵犯自己重要事物的存在。当你选择了想要保护某人的同时,就代表了你必须得为此去伤害某人。】
【战斗这种事,确实是十分痛苦且难以忍受的,对你而言更是如此。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保护那些我们所重视的人不受伤害!】
【————你的想法和遭遇,我能够理解...但是很抱歉,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存在。】
像是挥之不去的阴霾,犹如魔咒一般的回音在战士的脑海中响起,令战士的身体微微一怔。
‘这样就可以了吗?’
他在心底试问了自己一句。
回顾以往的人生,一直以来都是为了重要的大家而不断努力。为了身边的人们的笑容,化身为战士空我,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宛若录像带回放般的战斗。
即便没有任何人提醒,但雄介自己也已经有所察觉了。虽然对伤害他人这件事感到抵触,但在与古朗基们的战斗中,为了保护人里的居民而再度变身的战斗中,一次次的为了保护重要之人而奋不顾身的战斗中,自己似乎不知不觉地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是的,古明地觉说得没错。如果选择了去保护某人,那么同时,自己就必须去伤害某人。因为这是无法避免的冲突,因为五代雄介也有想要守护的事物存在。
【你现在所做的事,与我有什么区别吗?】
脑海中,樱发少女的身影如断片的残像般闪现。那一日,与幽灵少女的对峙再度显现在自己的眼前,是如此记忆犹新。
【你一定会说截然不同,因为你是在保护他人,而我则是伤及无辜。可五代先生,你就没有想过你在保护他人的同时,是否了伤害的某些人呢?】
西行寺幽幽子的微笑依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魅,口中则是述说着曾被自己否定的话语。
【在保护某些人的同时就免不了会对另一些人造成伤害,在拯救某些人的时候就必定得舍弃一些自己无法拯救的人。而如今,你又一次为了保护他人而化身为超古代战士,说明了你在了解这些事情之后也依然选择了战斗】
【所以,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
如果时光还在从前的话,雄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否定吧。可是现在,他却做不到了。
不知不觉中,像是承认了什么一般。在内心的深处,似乎早就接受了生命会因为他人是伤害而逝去,接受了世界上也会有自己所保护不到的事物存在。
会想起先前在来到这里的路上,因为不详的预感而产生的念头。
‘————接下来自己又会失去什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对敌人的逝去认为是理所当然,对选择守护了而去伤害他人这件事感到麻木。
所以,战士再一次试问自己。
‘这样就可以了吗?’
回答不会说出,但雄介自己已经十分了然了。
“我————”
握紧手中的弩枪,战士那绿色的复眼中燃起了火焰。
而在下一刻,异变却陡然发生。
......
原本束缚着怨灵的金色帷幕,在忽然间发生了不自然的震动。
法阵的施术者是身为大天狗的白峰,灵鸠二人,因此他们自然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法阵的异常。可还未等他们有所行动,由术式构成的金色法阵竟是在瞬间碎裂坍塌了。
“这不可能!!”
灵鸠伊凛发出了震惊的尖叫,一旁的白峰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异变而怔在原地。
“白峰先生,灵鸠小姐!”
在众人失措的那一刻,战士是唯一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低声吼叫,随后立刻拉开弩杆,对准远方那还未散去的怨灵扣下扳机。
伴随着一声枪响,由高压气流构成的空气子弹带着战士的能量再度发射。子弹划破迎面的热浪,直直地射向前方的白衣鬼魅。可在子弹即将击中对方的前一刻,怨灵的身体在瞬间消散。失去了目标的空气弹随即落空,击中了后方的岩石峭壁,留下一道洞痕后消失而去。
没能击中敌人的战士发出了不甘的声响。他释放感知网络向四周布下,不断延伸的感知网在顷刻间便将整个灼热.地狱笼罩在范围之内,战士借此搜寻着怨灵消失离去所残留的能量流动轨迹。
但,像是被击倒的骨牌一般,随着怨灵的消散,笼罩着整个地狱的怨气领域发生了连锁反应。浑浊的怨气就好像暴风雨下的汹涛骇浪,庞大的能量在一阵又一阵的激荡下发出如涟漪般的波纹。而随着领域的躁动,战士也在同时感应到了下方的岩浆开始了激烈的活动。
意识到不断膨胀的能量正从地底下迅速涌来,战士惊呼,随后大声吼叫道。
“大家快逃!————”
但话音未落,战士的声音便被一声巨响吞没!
爆发的火焰轰碎了岩层,将战士他们所在的岩地化为粉碎。汹涌的岩浆如爆炸的炸药一般一涌而上,泉柱直冲正上方,将岩石构成的天空一击击碎。
狂暴的能量将整个灼热.地狱席卷得面目全非,岩石的破碎引发了岩层的坍塌。轰隆作响声不断,在顷刻便将灼热.地狱化为了一片狼藉。
而战士他们的身影,也不知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