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如暴风雨拍打般的撞击声,家里的木门在轰然间被撞开了。
我感到惊慌的同时,也滋生一丝厌倦。正如我所料的那般,从门口传来的酒臭味代表了将家门撞开的人除了是父亲外别无他人,而走出破旧卧室的我用眼睛证实了这一点。
醉汉将整个身子靠在了门板上,双脚虽然结实的踩在地面上,但我相信醉醺醺的他就连走两步这种婴儿都会的事情都已经做不到了。真是为难他能从外面一个人回来了。
“今天...也很晚回来呢。”
将父亲扶至卧室的床铺,在用破布擦去他嘴边的污渍时,他开始了一如既往的胡言乱语。
“啊啊...花子...抱歉,今天也没能...赚到钱...”
“嗯,我知道的。”
“啊啊...花子...妈妈也是...非常...对不起...”
“嗯,我明白的。”
随着断断续续的呓语,男人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在不久后便沉入了梦乡。
而看着男人睡去的我,淡淡地注视着他的面庞。良久间,我想了很多...为什么母亲会嫁给这个男人,为什么我会被诞生在这个世上。但这些想法仅仅只是浮萍一现,转而便沉入脑海的深处,因为比起思考这些,明天该如何生活下来,是否能吃得上一口饭才是最为重要的事。
仅仅只是活下去便如此困难了,那么是否还会有更糟糕的未来等着我呢?
答案是肯定的。
那一天的到来,便是如此的突然,却又在意料之内。
“父亲...这个人是?”
“呜呜...对不起...花子,真的对不起...”
眼前所展现的,是下跪的父亲,以及一名我不认识的陌生猴嘴男子。
隐约间不详的预感,而随着猴嘴男子一阵令我感到寒颤的低笑,我便确信,名为‘花子’的人生在这一刻就敲下了结束的晚钟。
男子的宣言是如此残酷。我宛若坠入冰窖。
虽然早有准备,但那天晚上,我依然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属于‘花子’的身体连同昔日的家庭一同剥夺殆尽,宛如破碎的镜子般被砸得粉碎。在意识恍惚之余,我想起了当初一闪而逝的想法,‘为什么我会被诞生在这个世上’,为什么我非得承受这种事情不可?
但也仅仅只是一闪而逝的想法罢了。随着日复一日,猴嘴男子对我的存在感到了些许厌倦。于是在某一天,属于残缺灵魂的第一道烙印诞生了。
“花子啊,为什么不笑笑?在世道如此险峻的如今,学会微笑才能给自己活下去的动力。你应当知晓这个道理才对,不是吗?”
于是乎,男子将小刀塞入了我的嘴中。
......
“呃,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瞬间,强大且不属于自己记忆的大量信息片段涌入了雄介的脑海之中。他腰间绽放白光,随着银光流动,银白色的腰带自动出现在雄介的腰间,并且闪烁着绿色的光芒。下一刻,男人化为了绿色的战士,借由绿色空我那强大的精神力耐性以及对外界信息情报的强化管理器官,雄介将这片原本能对人脑造成损害,有如幻灯片切换般的记忆强行消化。
“五代先生?呃?!这,这是———!!”
走在前方的白峰等人因为雄介的惨叫而立马回头,随即看到了如此惊人的一幕。
接收不知名少女的记忆的战士有些恍惚地跪在了地上。但随后,他便立马抬头,像是确认什么一般,看向眼前那有着极其惨状的鬼魅。
那是一道有着残破身躯的虚幻灵体,强大的执念将它的意志与形象具体化到了肉眼可辨的地步。而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有着苍白脸皮,失去眼球而变成的黑窟窿的眼睛,以及因为生前的残暴欺凌而留下的嘴角伤口等构成的,难以入目的恐怖面庞。
战士不可能意识不到什么,当他看到那嘴角延伸到两腮的巨大伤口是,他便明白眼前怨灵的身份了。在恍惚中,他看着眼前的鬼魅,喃喃道。
“你...你就是...花子吗————”
可惜,战士的回答还未等到回应,便被后方卷来的强风打断了。
随着天狗白峰的第一声惊呼,离战士距离最近的灵鸠伊凛砸刹那间便有了行动。
从腰间拔出的红木剑,是天狗少女此刻最为强大的武器。泛着血色红光的木剑刀刃,如一道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光,天狗化作白影疾风在瞬间越过了战士,将其面前的虚幻鬼影一剑击穿。
然而,这一击并没有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伤害。随着视野中所看到的,灵鸠伊凛那微微皱眉的表情,战士便明白天狗少女的攻击还是落空了。
“五代先生!没事吧,站得起来吗?”
“呃?啊啊...没受到什么伤害,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只是被吓到就能发出如此骇人无比的惨叫,你这男人是多么应付不来魑魅魍魉啊。”
灵鸠伊凛在警戒四周的同时,也不忘在嘴上讽刺战士几句。雄介只得发出干笑,随后从地上缓缓站起。
借由绿色空我的力量,雄介的感知力以人类姿态无法做到的速度飞跃式增长。现在的战士,能够感受到地下岩浆的流动轨迹,以及上层地底都市居民们的走动声。而在此刻身处的这片灼热.地狱,他愈发感受到那宛如浑浊海洋般的强大怨念,是如此的令人寒颤。
就像是坠入了无法上浮的沉重深海一般,战士能够清楚的感知到,现在的自己和白峰等人完完全全地沉浸于这片庞大的怨念海洋之中,就如同身处于名为‘怨灵群’的肚子里一样。而赋有自我意识的怨灵,则将抱有恶意的视线从感知所及之处全部投射而来,令战士不禁打了个激灵。
“怎...怎么会...”
顿时,战士理解到了现在的情况,也明白了为何他们如此辛苦地搜寻也无法得出结果。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便已经处于这片属于那个怨灵的奇异领域之中了。天朝有句诗,里面写有‘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想必便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么...”
站在一旁的古明地觉,在悄然间喃喃道。
战士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妖怪少女。古明地觉拥有读心的能力,那么战士的想法自然能够被其所接收。只见古明地觉眨了眨眼睛,随后朝身旁的战士露出了微笑。
【真是让我感到些许意外,这就是超古代战士空我的力量吗?】
“————?!”
声音没有用介质传播,而是直接以脑海成音的形式传达到了战士的脑中。这倒是令雄介吓了一跳。看到战士有些惊慌失措,古明地觉不禁扑哧一笑。
【不要感到慌张,五代雄介。这是我能力的部分体现,你就当作科幻小说中存在的‘心灵感应’来接受就行了。当然,这种小手段并不能对常人使用,只是如今这副姿态的你似乎能够接受到我的脑电波长罢了。】
【那么长话短说。五代雄介,你有感受到那个怨灵所传来的执念吗?】
执...执念?
在心中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汇,雄介感到有些茫然。而来自古明地觉的提醒,则是令他恍然大悟。
【现在不是装傻的时候了。就是在那个怨灵出现时,所传达到你脑海中的庞大意念。只不过那个意念以类似影片的方式让你接收了,你不会忘了吧?】
雄介在瞬间回想起了之前所发生的事。自己好像变成了某个时代的少女,而那个少女的遭遇以及她的想法,像是人生的走马灯一般强制涌入了雄介的脑海。若非灵石的意识将自己自动化身为绿色的空我,恐怕那般庞大的信息量能够将人类状态下的雄介直接压垮。
那个就是名为‘花子’的怨灵,生前的部分经历。古明地觉向自己提起这件事,难道是对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帮助吗?
【帮助倒也有,但是不大。确实,古时有解开怨灵的执念,将其超度的做法。可现在的我们并不是什么慈善家,也不是行侠仗义的除灵师。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在危害进一步扩大前,将这个怨灵彻底消灭。】
“怎么会————”
听闻妖怪少女的话语,雄介心中不禁微微一震。
那个名为‘花子’的少女,是个有着悲惨过去的怨灵。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变成如此具有恶意的存在,但是毫无疑问,生前那如地狱绘卷般的人生景象是促使她沦落为今日这般境地的原因之一。雄介明白此刻消灭那个怨灵代表着什么,如果就这样将那个怨灵消灭的话,那便是将那段怨灵所传达的意念弃之不顾,要雄介放弃眼前这个向他伸出手的困难之人。
要问为什么,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怨灵所传来的痛苦!
这是不对的————
【那么,就这样让她毁灭整个地底都市,将危害扩及至整个幻想乡,把苦难带给你那些重要之人,也无所谓吗?】
“!————”
【请不要想错了,五代雄介。我先前提醒你,是让你不要因为怨灵的意念而受到什么影响。那个怨灵,和它生前的所经所历与我们无关,不管它有多么悲惨的过去,不管它有多么庞大的怨念,这都不是它影响幻想乡的平衡,去伤害我们所爱之人们的理由。】
妖怪少女古明地觉眯起了眼睛,眼中泛出一丝冷漠的寒光。
【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从八云紫那里听说过你的性格和你的为人,飘飘然的外表下却有着极其纯粹的善意。但是,此刻那个善意是不必要的。你曾经为了人里的居民而与土蜘蛛一族战斗过不是吗?我想你应该对‘守护’这种行为有十分深刻的体会,或者说你也为此有过不小的烦恼。】
【所谓‘守护’,便是用自己的手去捍卫自己的所爱之人。用那双手,将痛苦与暴力给予那些侵犯自己重要事物的存在。当你选择了想要保护某人的同时,就代表了你必须得为此去伤害某人。这种事你最熟知不过了不是吗?你那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不就是为此而诞生的吗?】
【现在的你应该能感知得到,对吧。看看下面吧,五代雄介。因为方才怨灵的现身,下方那些沉寂了数百年的岩浆,开始流动并渐渐活跃起来了!】
“什————”
古明地觉的话令雄介一震,随后便将绿色空我的感知网进一步扩大,覆盖至下方那些鼓动的岩浆。而正如古明地觉所说的那样,因为周围怨气的躁动,下方的岩浆有了微微的震动,像是开始苏醒了一般,岩浆的活动逐渐变得活跃起来。
“怎么会......”
【那个怨灵的力量便是如此惊人,经过几百年的成长,怨灵群的力量早已到达了令我们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所以,能给予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怨灵的力量继续壮大,那么迟早都会影响到镇压在妖怪山附近的镇要石,一旦镇要石受污染,便会失去镇压的力量。随着怨念之力的催动,地下岩浆的能量会不断膨胀,随后到达临界点引发地震和火山喷发。到时候波及的便不只是这小小的妖怪之山了,而是包括人间之里在内的整个幻想乡!】
【你还不明白吗?五代雄介。只有消灭了那个怨灵,才能解决这一系列的问题啊。】
【战斗这种事,确实是十分痛苦且难以忍受的,对你而言更是如此。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保护那些我们所重视的人不受伤害!】
————你的想法和遭遇,我能够理解...但是很抱歉,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存在。
就是这个道理。
身体微微颤抖,隐藏在假面下的男人露出了难色。
【很抱歉对你说这些话...因为我本身并没有什么战斗能力,所以只能拜托由八云紫派来的你们。】
“......不,没有的事...古明地小姐说的没有错。”
握紧了微微发抖的拳头,战士将不可视的空气粒子在另一双手上凝聚。随着小型旋风的卷起,热流夹杂着微观粒子在战士的手中形成了一柄绿色的弩枪。
握住了手中的弓弩,雄介抿了抿嘴,随后咬紧了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