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回到过冬木市,但从来没有踏进过家门。回想起来已经有十年了吧,与日新月异的街道不同,这里仿佛时光被停止一般,没有任何改变。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花园,然而对于让来说,放慢步子去看的话,唤醒的记忆没有什么值得高兴。把无用的感慨抛在身后,他心中所想的,只有保护那个他心爱的人。不引人注目地、不留痕迹地……小心翼翼地活下去。愤怒、仇恨,这些都被让留在了这个家里。离开故乡后的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论多么卑贱的事情、多么丑陋的情形,比起过去在这片土地上憎恶过的种种,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所以——对,像今天那样连声音都带上感**彩的情况,一定是在二十九年前。那时候的让,不就是用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话向同一个女孩说的吗。“剩下的交给我吧。”——那时候也是这么说的。面对着年长的青梅竹马,在她冠上远坂姓氏的前一天晚上。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时候她的样子。有点为难,有点抱歉,但脸上染满绯红的飞霞,点了点头。面对那份矜贵的微笑,让败下阵来。“……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可能追求哪怕最平常的家庭幸福……”让只想让她得到最幸福的。二十九年前的那天,当她接受那个年轻魔术师的求婚时,那份笑容明明写满了对幸福的期盼。而正是因为相信了那份笑容,让才甘愿认输。决定要娶香磷的男人,也许只有他,才是那个唯一能为她带来幸福的人。但他错了。他不该犯这个致命的错误,因为他本应比任何人都切身理解什么是魔术。所谓魔术,是如此地让人厌恶,是如此地应该被唾弃。正因为明白了这一点,让才拒绝了自己的命运,诀别了家人后离开了这里。也许有人说这是无关的,但问题是他默许了。他明知魔术有多么可怕,他明明因为害怕而选择了逃避……但他偏偏把自己最重要的女孩,让给了那个魔术师中的魔术师。现在让胸中燃烧着的,是无尽的悔恨。他一次又一次地,说错了话。他根本不该说什么“剩下的交给我吧。”,而是应该直接拉住她的手带她远走高飞。如果二十九年前的那天,他这么说而不让香磷走的话——也许今天就会是另一个样子。如果那时不和远坂结婚的话,她也许会与魔术师那被诅咒的命运绝缘,过上最普通的生活吧。。让无法原谅自己,原谅自己一次又一次犯错。为了惩罚自己,他要回到已经诀别的旧地。在那里,有一个办法,可以偿还自己的过错。自己曾经摆脱的世界。为了保全自己而逃离的命运。但今天,他决定去面对。只为这世上那唯一一个,不想让她哭泣的女性。黄昏降临的夜空下,星空下的庭院,停下了脚步。时隔十年,间桐让再次站在了这里。跟眼前的人一番简明扼要而步步紧逼的唇枪舌战后,带着让自己走进了间桐府中,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我似乎说过,不想再见到你那张脸了。”在让对面坐下,冷淡嫌恶地扔下一句话的矮小老人,就是间桐一族的家长——间桐脏砚。此人秃头与四肢都有如木乃伊一般的干瘦,但深陷的眼窝中露出矍铄的精光,无论从外貌还是行为上讲都是异于寻常的怪人。老实说,连让也无法确定这个老人的真正年龄。好笑的是在户籍上写着他是让的父亲,然而在家谱上,他的曾祖父,乃至三代之前的先祖都写着脏砚这个名字。这人到底跨越了多少代人一直统治着间桐家呢?通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可怕手段一次次延长自己的寿命,老而不死的魔术师,让避之不及的间桐血脉的统治者,活在当今世上的不折不扣的妖怪。“有些话都传到我耳边了,你还真能给间桐家丢脸。”让十分清楚,他现在面对的是一名冷酷而强大的魔术师,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害怕。这个人,是让这一生中憎恨、嫌恶、侮蔑过的所有一切的集合体。就算被这人杀了,让至死仍会蔑视他。十年前的对决开始,他已经具备了这样的气概,所以才得以摆脱桎梏离开间桐,获得自由。“长话短说,我想参加这次的圣杯战争。”听到让的话,脏砚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我还以为你早就放弃魔术师了,这一代的孩子里,已经没有魔术回路了,纯正血统的间桐家魔术师到这一代已经断绝。可是啊让,说到成为魔术师,你比任何人更有天赋。你要是老老实实地成为间桐家家长,继承间桐的家传秘术的话……”老人的长篇大论正说得性起,让鼻子一哼就打断了。“别装了吸血鬼,你还关心间桐一族的存亡?笑死人了。就算没有人传宗接代,您老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么。管它一千年两千年,您自己活下去不就完了么。”让刚说完,脏砚脸上的怒气一下子全都不见了,嘴角往上一拉。完全看不出任何像是人类的情绪,这简直就是怪物的笑容。“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懂礼貌。张嘴就是直冲冲的反问句。”“这些都是亏您教导有方,我才不会说些大话来误导人。”呵呵呵……老人愉快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潮湿的声音。“没错。我老头这条命,比任何人都要长。但是,这具每况日下的躯体如何保养才是关键问题。就算间桐后继无人,代表间桐的魔术师还是必要的。我一定要将圣杯握于掌中。五十年前可恶的埃尔梅罗毁灭了我这个梦想,我还以为已经.......”“……说到底,还是为了这个。”让已经察觉,这个老魔术师妄想追求的是不老不死之术。为了完美实现这个需要名为“圣杯”的满愿机……支撑这个活了数世纪的老怪物继续活下去的,就是实现奇迹的希望了。“这次突然出现在南极的圣杯。即第六次圣杯战争里,间桐已经无人出战。家族里面的任何人魔力不足以驱使Servant,所以直到现在仍没有得到令咒。不过,再最后时刻我还是会用‘以往的手段’,我仍然有胜算。只不过胜算太小,不过,你回来了情况就改变了。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惜踏进这个家门也要参加圣杯战争?”现在浮现在让脑海里的是当初远坂纪香的幼小脸庞和公园里远坂香磷那伤心欲绝的表情。压住胸中涌起的愤怒,让故作平静。在这里与脏砚对峙交涉,感情用事是无益的。“——一时兴起罢了,如果能得到圣杯的话,你的目的就达成了吧?”让的话中有话令脏砚眯起了眼睛。“你究竟有什么企图?”“来做交易吧,间桐脏砚。我在接下来进行的圣杯战争中为你夺得圣杯,作为交换,我将永远脱离间桐家。”脏砚呆了半响,然后带着侮辱的口气失笑:“哈,别傻了。你这个十几年没进行过任何修行的掉队者,想在这一年里成为Servant的Master?”“你手上有能做到这一点的秘术吧?死老头,你最擅长的虫术。”直盯着老魔术师的眼睛,雁夜打出了自己的王牌:“把‘刻印虫’植入我体内吧。我这百多斤肉都是出自不洁的间桐家之血,应该比别人的孩子更适宜。”脏砚脸上的表情消失了,露出了一张非人的魔术师之脸。“让——你是找死吗?”“难道你会担心我吗?‘父亲’”脏砚似乎已经明白让是认真的,他冷冷地打量着让,然后感慨良多地叹了一口气。“的确,以你的素质确实比以前的那家伙要有希望。通过刻印虫扩张魔术回路,经过一段时间严格的锻炼,说不定成为被圣杯认可的选手。……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是一时兴起吗?”“我只是厌倦了被间桐家追杀,我要在这次圣杯战争后撇清一切与间桐家的联系。”“这主意还真不错。”脏砚脸上浮现了极其愉快的、发自心底的恶作剧笑容:“让,我要说,就算你不说,圣杯之战后也绝对不会有人来烦你,因为‘刻印虫’会不断侵蚀你的身体直到宿主死亡。”忽然袭来的绝望,一下子刺穿了让的心。“老头,我会活下来给你看的。”当然,这是让的谎言。让知道战后自己必死无疑,然而他不在乎,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暗中保护纪香。至于自己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