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自己前途着想而拿他人当垫脚石的人,根本就不配存在。
不比和纪香的确是同类,不过仅限于行动上。像纪香这种人,他们身上所持的“目的意识”,在藤原不比的精神中已经完全破碎了。这种东西在他二十三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拼凑完整过。
从记事那时开始,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理念可以说是崇高的、从来不觉得有什么追求可以说是快乐的、也从来不曾觉得有什么娱乐可以放松自己。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可能持有什么目的意识。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的感性为何与世间一般人的价值观差那么远。无论任何领域,哪怕仅仅是一个值得自己投入兴趣去努力的目标,他也从来没有找到过。
尽管如此,他还是选择相信“神”。他对自己说,也许只因为自己尚未成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崇高。
总有一天,真正的崇高真理会来引导他、真正的神圣福音会来拯救他。带着这样的希望活下去,他把人生的意义寄托在这份希望上,如救命稻草般抓在手心。
但在心底,不比已经完全明白,自己这种人就算得到神的恩宠也无法得救。
带着对自己的愤怒与绝望,他不断地自虐。假借苦修的名义,对自己不断地施以自残。但百炼成钢,等到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无人能敌,就这样成为了圣堂教会中的精英——“执行者”。
人人都把这称之为“光荣”。藤原不比的克己和献身,被当作圣职者的典范得到褒扬,连他父亲莫古也以此为荣。
不比知道他父亲是多么的信赖和赞赏自己,但,毫无疑问这是天大的误解,这一事实,令他十分介怀。虽然他也知道,也许一生都无法纠正这一误解。
不比内心深处的人格缺陷,至今也没有人能够理解。
没错,连仅有的那个相爱过的女子也不例外——
“……”
发现自己似乎已经陷入昏眩的感觉中时,绮礼减缓了步速,一手扶在额头上。
一想起死去的妻子时,思绪就像陷入了迷雾,不知不觉就散漫开去。雾中仿佛就像是站在断崖的边上,只要踏出一步就落入深渊的本能的退避感。
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山脚,不比停下脚步,远远地回顾山顶的别墅。
今天在父亲的召集中,一直没有得到满意答复的最大疑问……这个问题,现在也一直萦绕在不比心头不能驱散。
为何“圣杯”的奇迹之力会选中藤原不比?
纪香的说明只给他带来无穷的困扰。如果圣杯只是想挑选一个远坂的支援者,完全不需要不比,比起不比,曾经与‘藤原纪香’关系更亲密的人应该有不少。
圣杯把令咒授予不比,其中一定有它真正的理由。
但是……越想越矛盾,此刻不比无比烦恼。
本来他应该是那个“绝对不会被选上”的人。
绮礼没有“目的意识”,因此也不会有什么理想、愿望。无论怎么想,他也不应该得到“万能的满愿机”这样的奇迹。
带着黯淡忧郁的神情,不比看着右手手背上显现的三条纹路。
令咒即“圣痕”。
自己今后到底要面临怎样的命运呢?——一年前——
当她的容颜映入眼中的瞬间,他马上就认出来了。
假日的午后,公园中洒满春日的和煦阳光的草坪,在上面嬉戏的孩子们,还有那些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孩子们的双亲。带有喷泉的公园广场,是市民们乐意带着家人一起休憩的好去处。
而在人群中,他一眼便已看到了要找的人。
无论多么拥挤的人群,无论多远的距离,他都自信能毫不费劲地找到她。尽管一个月中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她一次,尽管她身边已经有了共枕之人。
直到他走到了身边,树阴下纳凉的她才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哟,最近还好吗。”
“哎呀——让。”
她放下手中的书,嘴边微微露出了一丝矜持的微笑。
消瘦了——看到她这样,让心中不禁惴惴不安。似乎有什么伤心事在折磨她。
马上问出到底是什么原因,然后告诉她自己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也会帮她把问题解决——虽然这样一股冲动在心中翻腾,但让永远无法这么去做。他知道他们俩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能如此直接地关心她,这个资格,他没有。
“有一年没见了吧。这次出差,时间够长的。”
“啊啊……是啊。”
睡梦中,她的音容笑貌总是那么活灵活现,可是当她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却没有勇气去面对。这八年以来一直如此,恐怕将来也永远如此,让一生都无法直面她的笑容。
就因为对方是自己无法面对的人,所以说完见面的寒暄之后,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题。一段微妙的空白期。每次见面都这样。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沉默,让随便找了个话题。
“小玲的事…我听说了…”
“……”。
“泉是怎么想的?当初我就劝他不要放弃纪香。那孩子魔术天分极高,如果她还是远坂家的话…”
“纪香现在是远坂家的长女……”
“什么!?藤原家那边没什么反应吗!”
“似乎泉已经让莫古妥协了……”
接下来,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许久。
“那么,那孩子也会参加吗。”
“…没错,听说泉以藤原家的存亡为筹码,而条件就是纪香参加圣杯战争并拿到圣杯。”
“…果然吗,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听到这个,远坂夫人的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那是一种小孩子被强迫接受了无法理解的事实后,大脑停止思考的表情。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带着空洞的眼神,香磷一字一句地回答到。
“……”
“那孩子即使天分再高,也无法从另外十三名master的魔爪下幸存下来的…”
说到这,香磷不由掩面痛哭。
“纪香啊,她好不容易回到我的怀抱中了,我又要目送她离开。。”
干硬的口气,但是很坚强。
“想开点,这场战争只是个危险点的游戏罢了,只要她失去了手中的牌就会回来的。”
“谢谢你”
香磷擦干了泪水离开了,而让也走向跟香磷相反的路。
“又回来了吗…”
让看到门前那熟悉到让他感到忌讳的姓氏,一下子撕开了让心头的旧创。
“你是……让少爷吗!”
“管家,我爹那个臭老头在哪?”
让压抑住一切感情,看也不看,用冰冷的语气淡淡说道。
“老爷就在院子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答应呢?藤原家只不过是一个小家族,你没必要为了他们去送命啊!让一边想着一边往院子里走。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因为这样的理由,让一个有资质的魔术师白白失去性命。
当然无法接受,但香磷她,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一个魔术师,只能这样活下去。让最了解这份命运的残酷。
这本来是远坂和间桐之间的问题,对于脱离了魔术师世界的他来说,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从青春少女、到为人妻、到为人母,让对香磷的态度从来没有改变过:年长三岁的青梅竹马,一直像亲生姐弟一样亲密无间,关心他照顾他。
这样的她,他怎么忍心让她伤心?
当让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庭院中。这院子里的景色,让以为自己一生中已经再也不会再看到了,可是再次站在了这故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