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骷髅们在树林间跳跃前行,似乎发现了活人气息,直接加快速度往艾德方向飞奔而去。
骷髅的速度比艾德想象的要快得多,他才刚发现不死族士兵的身影,转息间就消失在乌鸦的视野中。或许是因为自重很轻,魔物们在丛林间疾跑也只留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没留下什么足迹。
艾德身后寒毛直竖,正欲提醒身边人,却被光头抢了先。
“敌人来了!”
带队的光头不知如何察觉到骷髅们的存在,大声通知后面的队友,举起自己手中巨大的盾牌,面色严肃。
精灵法师不慌不乱从腰间口袋中掏出某种粉尘,许多萤火虫般的光点从他藤蔓编成的法杖中爬出,随着法师的呼唤爬向手掌中的粉末。粉末被撒向众人身上的盾牌与铠甲,散发出淡淡微光后便消失了。
在法师为大家附魔好防御加成之前骷髅便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众人面前。
守护队伍前方的青钢级冒险者——光头领队踏前一步举盾撞向骷髅士兵,差点散架的骷髅被巨大的力量撞倒在地,还未有其他动作就被光头手中的钉头锤一下击碎了头骨。
光头早已经是消灭骷髅的老手,巨盾与钉头锤再加上他一米八壮汉的身躯,对只剩下骨架的骨头架子能造成致命威胁,骷髅骑士以下的不死族都挡不住他一撞一锤。
一只白骨士兵被他直接撞成散架。他却不敢懈怠,又往地上的骷髅补了一锤,确保这个没有头的不死族再次站起来从背后攻击他。
精灵法师正在为自己施加隔绝术,属于人类法师正统的防御法术。一只骷髅跃过不便快速移动的光头,手中骨刀刺向正在施法的精灵。
剑士路吉用肩撞开敌人,反手拿剑柄砸向骷髅,脆弱的骨架被一击撞碎。在剿灭不死族时,用剑锋直接砍向骨头反而不利于武器的保养,使用钝器攻击重量轻的骷髅是更好的选择。
对于贵族小少爷来说则是没有这个烦恼。他手中的银白色细剑看似纤细脆弱却能直接划开白骨。少爷一手负于背后,另一只手细剑一抖,直接刺入骷髅士兵的头骨眼窝中燃烧的灵魂之火。
精灵法师给自己附加隔绝术后,仗着自己有法术护盾直接拿法杖砸向敌人。他右手缠着一只淡蓝色的类似小蛇的生物,不知如何让法杖也带着微微蓝光,一杖下去骷髅虽没有被打碎头骨也会熄灭魂火。
相比之下,艾德的战斗就要难看许多,直接握着剑身没开刃的部分拿剑柄当棒球棒一样使用,砸碎一个骷髅和被另一个骷髅扑上来,干脆丢掉剑与其扭打在一起。艾德用手臂上小皮盾挡住攻击后用体重压住骷髅,直接用手指插向骷髅双眼。灵魂的蓝色火焰虽在燃烧却没有温度,本身也就是附在死者身上的破碎灵魂,被艾德暴力一抠后在黑漆漆的两个窟窿中抖了几下,熄灭了。
艾德在地上一滚,顺势拿起丢在地上的剑,一下打飞想趁机攻击他背的另一名不死族士兵。一个钉头锤从前方落下,直接砸碎了那名骷髅的头骨。
战斗并不会激动得热血沸腾,艾德只会血液冻结,脊背寒冷。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不死族可怖的面容在他脸前晃过时依然让他全身鸡皮疙瘩,相比于恐怖更多的是紧张。他吞了口口水,能感觉到后颈汗滴划过冰冷皮肤。
刚开始轻松挥舞的手中剑逐渐沉重,像是身体忽然想起了剑还有重量一事。握剑的手也微微发抖,敌人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而他像是与世界为敌。
那名青钢级冒险者皱了皱眉头,满脸伤疤都皱在一起,他直接吼了一嗓子。
“新人!你这样或许适合在街头与人斗殴,在这会随时送命的!”
蓝色的光束划过身边击中一名敌人。与世界为敌的感觉顷刻消失,仿佛同伴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几乎在这个瞬间,艾德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队伍最中心的精灵法师用持长枪的姿势手持法杖,他现在逐渐避免耗费力气单纯用法杖砸人制服敌人,而是使用蓝色的光束远程支援。精灵的光束也能够直接消灭碰到的骷髅,而他主要用法术来减少靠近的敌人,为伙伴减少压力。
光头冒险者作为守护法师的存在。他狰狞的伤疤如长蛇盘绕在脸上,实际上却是面不改色没有什么表情。只有进入他攻击范围的敌人才会被他砸碎头颅,稍远一些对法师没有威胁的骷髅他甚至都没有去看一眼。
最前线的是路吉和少爷。全副武装的双手剑士负责控制、守护的辅助位置,而与法师一样拥有一击毙命能力的少爷则是在路吉的背后给予敌人最后一击。
四人的位置几乎不会产生巨大的变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拖泥带水。相比之下,艾德更像野狗打架,队友们后来笑着评价他这是青蛙般的战斗——一只青蛙被扔进泥坑后扑腾般的剑术。
艾德很快就明白了该如何与团队一起击败魔物。他加入了四人的阵型。
躺在地上的一局骷髅缓缓颤动。它的头骨被剑柄砸出裂缝,依稀透过里面看到跳动的蓝色火苗。它正是容易被许多新手冒险者所忽视的漏网之鱼,也是许多白瓷级丧命的原因。
在四人间游走的艾德注意到了正在重组的不死者,一脚踩碎已经裂开的头骨,蓝色的火星跳了几下,熄灭在夜色里。
艾德注意到此时骷髅的意识已经消逝。就好像走进医院能够闻到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一样,他能够明显“闻”到不死族灵魂裸露出来的味道,刚刚这只尚未被消灭的骷髅正是因此被他发现。
艾德只将其归为接触山神少女带来的后果,没有多想。
低级的不死族只拥有残缺的意识,它们大多是在埋骨领这样魔能辐射严重的地方捕获到亡者的一些意识碎片自然生成,少数由邪恶的黑巫师用破碎的灵魂强行召唤,因此大多只依靠最基础的不死族本能行动——攻击生者。
最后一只不死者士兵没有感到恐慌逃跑,只是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冲向众人,然后与它同样毫无感情的同胞们一起被打爆头颅。
所有灵魂裸露在外的“味道”都诡异得消失了,好像从医院突然走到大街上,再也闻不到消毒水的味道一样。
精神紧绷的众人终于得以松下一口气。在检查了没有魂火尚存的骷髅残留后,艾德等人准备先去找个地方休息整备一下。
在艾德准备离去时,他的余光好像看到背后有什么东西远远站着。他猛一回头却又什么都没看到。少年揉了揉眼睛,小跑几步跟上前面的伙伴。
在艾德等人离开后,扬起的尘埃突然停滞空中,夜色被凝固在某个时刻,世界杯定格在一个画面。一个身穿黑衣的老人突兀站在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脚边遍地都是白骨。老人左手怀抱着零星的灵魂,另一边则手持一把漆黑的镰刀。
乌鸦从老人肩头跳下,一瞬间身体以肉眼可见速度涨到成人大小。鸟头人身的乌鸦怪物缓缓站起,浑身黑色羽毛褪去,转息间又变成身着黑色风衣,一头乱糟糟满嘴胡茬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给自己点上一根不该存在于这世界上的香烟,烟雾以诡异的姿态缭绕,他像是自言自语般问道:“为什么是乌鸦?”
老人望着艾德离去的方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