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舞池中黝黑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梦珏一时间呆愣在原地,她本想以最恶毒言语摧毁对方自尊心作为对方破坏自己计划的报复,却没想到沃特米勒从告白时的热情洋溢到冷淡离去,间隔不过半分钟时间。
向少将撒播欲之主仆的计划**扰,而被沃特米勒如此甩下脸色更是让梦珏感觉受到了羞辱,紧要牙关一路急促小步拦到青年面前,梦珏质问道,“你要去哪里?”
没想到少女会再出现自己面前,沃特米勒抬了抬眉梢而后平静说道,“梦珏同学你指的现在还是未来?如果指现在的话,我想离开礼堂一个人静一静,即使我能用理智压住悲伤的情绪,但心中倩影被现实击碎的幻灭还是恶心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如果说未来的话,我准备去和冉乐荣老师辞行,回宿舍收拾一下行李,准备明天就离开影谕,返回母国鳞纹。”
舞池中的影谕学生们注意到了这对干站着的男女,不免交头接耳讨论校花学姐和沃特米勒这般边缘人物有什么接触。梦珏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种答案,充满愤怨的心顿时软了一些,“我伤你伤得你这么深吗?”
沃特米勒眨眨眼睛,顿时轻笑了一声,“请别误会,梦珏同学,也请别自责,我并不是辍学,事实上入学第一个学期我便把所有学分修完了,毕业证被我压在行李箱里。
我会留在学院这么多年一是舍不得旧图书馆的藏书,二确实是因为你,但如今没了念想,我自然也就没必要再逗留在梅德格了,毕竟学院型城市的生活成本实在太高,父母给我包的生活费也没剩多少,再留在这也没多大意义。
我现在只想回祖国的大图书馆多看一些史书,顺便走陆路多看一些大陆的风土人情。刚刚和梦珏同学你说再见也确实是在告别,感谢你的存在让我的学生时代如此多姿多彩……”
“你其实是在以退为进的方式引起我的好奇吧,沃特米勒?”青年的话还没说完,梦珏便如有所悟地抬起头来,自信满满说道,“就像小说中写的那般,面对生活在万众羡艳中的女主角,男主角刻意摆出毫不在意的阴沉脸色,万中挑一的态度反倒能成功吸引到女主角的视线。虽然这套路很老,但确实奏效。沃特米勒同学,我只能说你成功了,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好奇。”
双手负在背后,双目含情地看向旁侧,身子略微前倾的同时有些羞赧地用脚尖磨挲着地面,小声说道,“和你尝试性地交往几天……也不是不可以。”
梦珏的声音虽然轻,但还是被竖起耳朵的同学们听到了,顿时间嗷嗷叫作一团,舞池内外再无人讨论和少将共舞的美少女是哪个年级哪个学院的女生,也没人讨论和凇梅先生共舞却没被踢飞的老头是谁,更没人去关注那个也不跳舞,光在自助餐桌边上猛灌酒水的醉醺醺青年。
有些惊叫声是惊奇于梅德格的雪顶之花居然会半主动的追求他人,而有些哀嚎则是羡慕嫉妒恨沃特米勒的运气,他们实在不能理解这皮肤黝黑,其貌不扬的铁憨憨究竟有哪里能吸引到容貌上佳,气质端庄,落落大方的梦珏学姐。
梦珏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在她眼中这群象牙塔中小花的浅薄认知当然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此刻针对卓云骐的计划已经彻底破产,而自己花费将近一年的零花钱,从百花夫人那里买来的一副欲之主仆却不能就此浪费,只能在此及时止损。
而这最好的人选,反而落在了先前被她鄙弃的沃特米勒身上,方才青年口中吐露的诸多讯息,终于让梦珏了解到对方实际没自己先前想的那般简单。别的不说,青年出身的鳞纹公国地处大陆东北之地,盛产的史官放在影谕极其吃香,各路权贵都会以拥有一位鳞纹史官作为幕僚而感到优越感爆棚。
如果能有这样一位幕僚人物作为跳板,梦珏相信以自己的手腕能轻松在各路权贵之间起舞弄影,而代价只是在小幕僚头上套上一层又一层的小绿帽。
但这又如何呢?
“不同权力地位的男人,只是我们上进道路上的踏脚石罢了,当你确认对方没有利用价值后,自然可以一脚蹬开。”梦珏回想起百花夫人在众多女子面前的演讲,最后收尾的话语直到现在仍是让她感到震撼,“造物者不公,没有给我们男人那般的体魄和权力,让我们先天便低他们一头。但祂给我们关了一扇门,却又给我们开了窗,这便是年轻与美貌,而这也是我们赖以争取自己权力的本钱所在。
更要记住的是,聪明的女人会学着在交换的过程中控制他们,而蠢笨的女人只会懂得依顺。永远别相信什么感情和爱情,那都是骗人的,臭男人的承诺和笨女人的冲动永远不值得信任,我们的目的永远只有一个。”
环场戴着面具的女性们配合着站起身,来这座城市旅游却被侍女带入会议场的梦珏也在其中,她们被来自厅堂中群体的压力迫使着做出同样的动作,目光呆滞而表情雀跃地举起双手,共同欢呼道,“通过掌控男人来掌控世界。”
梦珏的意识从回忆中抽回,将注意重新定向到沃特米勒身上,嘴角挑起自信的幅度。虽然对方先前给自己写来的厚匝情书都被自己用来垫了桌脚,但沃特米勒通过信纸数和字数堆砌出来的浓厚爱意梦珏还是感觉得出来的,她不认为青年此刻会拒绝自己的示好。
确实,自己先前确实对他报以侮辱和恶意,但这又如何呢?像对方这般被爱与欲望所驱使,生怕被所爱之人疏远的舔狗即使一度遭到打击失魂落魄,还不是自己主动伸出一只手便能让他感恩戴德地冲上前来亲吻脚背,生怕他的舌头弄脏了女神的手。
害怕在众目目击之下沃特米勒会害羞地错过自己的示好,“这里实在有些吵闹了,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好吗?沃特米勒?”
舞池四处顿时又是响起嚎叫之声,把插科打诨的男生摁住之后,少年少女们的视线又全都转向了青年,只等着观察这接受了雪顶之花爱意的青年会露出怎样受宠若惊而狼狈有趣的模样。
只等着对方接受之后牵住对方的手,梦珏微笑着向前一步,柔荑伸出而后尴尬地卡在半空之中,梦珏话语卡顿地道,“什,什么?”
沃特米勒微微歪着头,轻笑道,“当我带着父母的殷切期望离开鳞纹时,我并未想过通往影谕的海上之路会如此波涛汹涌。在危险与孤独的大海上,我的意志遭受折磨几度崩溃,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投射出心中满溢的能量,我掏出带着的几本小说和纸笔,用简单的数个形容词描绘出了我心中姑娘的形象。
是的,我知道这幅构念出来的形象很模糊,但也多亏了她陪伴了我无数个日日夜夜,才让我跨过万水重洋,支撑到了影谕的海港。而重新到了繁华的人间,她的形象在我心中便又黯淡下去,似乎只有我在需要支撑需要帮助时,害羞的她才会现身一见。而当我重新站起时,她又便会躲回心灵的阴影中,默默支持着我的奋斗。
而当我内省却又寻她不得时,我所乘坐的列车终于抵达梅德格,而在下站瞬间,我看到了你,梦珏同学,戴着遮阳草帽,穿着淡青色连衣裙,提着大大行李箱,左顾右盼寻路,眼睛中满是雀跃与开朗,逢人问路便会鞠躬感谢,而在你走向我时,我宛如见到了她降临了人间,急忙躲开。”
说到这沃特米勒有些尴尬地闹闹鼻子,说道,“此刻说来抱歉,虽然直到三分钟之前我都没有和你正式接洽过,但老实说当时的你在我心中与她的形象完美重合,在我心中你便是她,他便是你,但是刚刚的突兀接触,你戳破了我心中的幻影。我也明白了一点……你根本不是她。”
“我所深爱着的那个姑娘在这里,也正是她始终支撑着我的心灵,为我提供着源源不竭的欲望与动力。”沃特米勒戳了戳自己的心口,而后苦笑摇摇头道,“但很可惜,她不在你那里。就此别过了,梦珏同学,从此再不打搅。”
“等等!”梦珏目瞪口呆地看着青年留下一串话后离开,连忙伸手想拉住对方的肩膀,急切开口道,“都到这种关头了,你还是选择欲拒还迎吗?”
噗嗤。
围观人群中的几个少女捂住口唇笑出声来,这直来直去、脑子里装的都是逻辑的青年和梦珏学姐的有趣词语都还真有点可爱。
然而她们的笑声落在梦珏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梦珏半张着嘴环顾四周,在她眼中似乎环绕着自己的少年少女们都在看着笑话,肆意嘲笑着自己的狼狈。
是啊,自己作为高高在上的校花,却被平时都懒得瞅一眼的废物青年甩了脸色,这一定很搞笑的,对吧?
他们一定是在嘲笑自己!一定的!
梦珏错误的认知给自己带来了极端的羞辱,而自觉受辱的少女凭空生出了没由来的愤怒,当奔溢的愤怒冲破了梦珏的理智,这些愤怒便迅速聚拢投射到了始作俑者头上,她抬起手,指着沃特米勒的背部,怒喊道,“杀了他!”
噔,噔,噔。
听到自己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沃特米勒疑惑回头,旋即便看见名为王梓的魔药学老师端着匕首,朝自己冲来,一刀朝自己的胸口扎来。
他的手背上,一朵蓝色三瓣花的图案有的有些碍眼。
与此同时,梦珏的额头上同样另有一朵玫红色的三瓣花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