裆上被宋洛结结实实来了一脚,王梓趴在地上直打颤,寻思着当初洛特时怯弱如小羊羔的少女,如今怎么会变得如此凶残。而且王梓自认这一脚挨得不明不白,自己刚刚的目标分明不是她,而是与她错身而过的粉裙少女,为什么自己还会无辜遭重?
难道说……
洛洛平时对自己不理不睬,毫无与自己接触的意思,实际是因为内心羞怯,暗暗喜欢着英俊多才年轻有为的自己却一直不肯表露心扉,方才看见自己凑近那粉裙少女,吃醋心急之下这下才暴露了本心?
王梓思索片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连连自顾自点头,心想这种情况下自己再好好哄哄洛洛,说不定今晚就能完成攻略。然而当他抬头环顾四周时却不见了洛洛的身影,而先前他物色好的粉裙少女此刻正与卓云骐少将贴身共舞,作为俘虏的自己显然也再没有了下手的机会。
让王梓意外的是早先和他是舞伴关系的梦珏,此刻和一个麦色皮肤的青年进行着激烈的对话,似乎是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舞池中的学生们都在看他们的热闹,所以一时之间也没人注意到自己。
“嘶,洛洛这小妮子下脚是真的狠啊……”王梓扶着下腰踉跄地站起身来,心中幻想着逮到宋洛后要怎怎好好鞭挞惩罚她,然后白日幻梦还未结束,他便感觉衣领被人扯住一路往后拖拽。王梓骂骂咧咧地回头,却发现是梅德格副校长佩利茨——自己仰赖其身份,才能自由出入旧校区软禁圈子。
“义,义父。”被佩利茨拉到墙角的王梓紧张地挠挠手背,又是心虚又是奇怪的问道,“您怎么来啦?”
佩利茨伸出手搭在王梓肩膀上,微微眯起眼睛,说道,“特意过来提醒你,有洛特的间谍潜入了礼堂,他来暗杀你灭口。”
“什么?!怎么会?”王梓大惊失色,脚底失去支撑往后退了两步,却被佩利茨揪住肩膀钉在原地。佩利茨伸出手指,指向此刻正在舞池中与凇梅先生共舞的老人,王梓依稀辨认清楚面孔后顿时欣喜道,“是谢蕴校长!他一定是找到机会来救出我们的。”
突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王梓连忙捂住自己的口唇,偷偷瞄了一眼佩利茨,却见副校长不屑嗤笑道,“救你?怎么可能,他是来杀你的。”
“不会,谢蕴校长做不出这种事来,而且我祖父和他是有交情的。”王梓连忙否认,旋即挠挠手背有些动摇起来,“再者说……我作为俘虏一直老老实实呆在梅德格,既没有通敌也没有叛国,没有被暗杀的理由啊。”
“但他们可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现在的你老老实实,保不准下个月被送往帝都之后,就受到皇帝陛下感召而指控洛特三恶魔和墨霜的罪行。”见到王梓的眼神开始闪烁,佩利茨知道这好骗的小子已经入套,便接着道,“再者说,你和谢蕴有另一层仇怨在,他凭什么救你?”
“我没……”
“就在不久之前,你策划绑架谢依,并试图让蛰伏于废弃空艇的恶灵将她杀害。”佩利茨拍了拍王梓的肩膀,“谢蕴的儿子早亡,他便将心血投入到孙辈身上,如果他已经知道了你对他的孙女不利,会怎么样报复你,不用我多说吧?至于他和你爷爷的交情?呵,把你整死在梅德格,然后再推诿到影谕军方身上,不就好了吗?”
王梓脸色霎时苍白急忙辩解,既是为了说服佩利茨,更是为了说服自己,“没理由啊,我策划这件事应该只有我和义父你知道,顶多再加上一个梦珏……还有!我会让那群傻女人绑架谢依,纯粹是为了帮助您攻略凇梅先生,才会想着除掉这个亲情上的绊脚石,而废弃空艇上有恶灵这件事我也是从您这里知道的啊。义父你一定要帮我解释!”
佩利茨了然地点点头,“是的,我很清楚你是在帮我攻略凇梅先生,冤有头债有主,这个黑锅理当我来扛。然而谢蕴他不知道其中缘由,也根本不会听你的解释,而且一旦让他知道你在帮着我绿他,他又会怎么想呢。至于我亲自出面和他说明……”
佩利茨之前会通过暗示的方式让王梓动手除掉谢依,很大程度是因为假如事情败露,佩利茨也可以从中将自己摘得干净,避免得罪凇梅的同时还能以安慰孙女早逝的形式与凇梅近距离接触。至于王梓还有那些被他欺骗,参与绑架的少女会有怎么样的下场,这就不是佩利茨关心的话题了。
佩利茨此前便是利用王梓,此刻又怎么可能帮他担当责任?不过即使与事实相悖,场面话也肯定要圆回来,佩利茨语重心长对王梓道,“你想啊,我作为影谕梅德格学院的副校长替你出头,直接和他说明事情缘由,祸首的我得罪他只是小事,但在他眼中不就做实了你和影谕勾结的事实了吗?杀你的动机不是更加有力了吗?”
“怎么会这样?”王梓失魂落魄地靠在墙壁上,越是情绪紧张他便越是觉得手背发痒,挠动手背的同时愧然自语道,“我现在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被谢蕴校长冤杀?”
作为昔日洛特学院的教员之一,王梓很清楚谢蕴校长的实力,虽然通讯兵出身的他在面板实力和战场数据上不如同为洛特三杰的龙吼贤者雷明顿,但是在这种场合上想要在众多强者包围下整死区区三轮的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要我说的话,被动解决问题是不可能的了。”佩利茨用力扣住王梓肩膀,强有力的话语和手劲同时作用在王梓的身心,撼动他的心防道,“你只有主动出击,才能讨得生路。”
“主动出击?”王梓目光迷茫道,“怎么做?”
“当然是主动告发。”佩利茨忍不住嘴角挑起,终于暴露出蛊惑王梓的真实目的,“只要先下手为强,在公众面前暴露他潜入者的身份,影谕在学院中的驻军就绝不会让他走脱的,而疲于应付军队之下,他自然也就再没有机会对你动手了!”
“主动告发?不不不!”王梓的眼神顿时清明起来,连忙摇头道,“我现在还无法确定校长他究竟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暗杀我的,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而且一旦做出这种出格举动,我作为叛国贼就真的一辈子都无法返回墨霜了!”
王梓并不知道的是,今日佩利茨利用他陷害谢蕴,和他在洛特时利用王可陷害莫烨,本质上是相同的。
“啧。”佩利茨咂舌,没想到眼前这青年被自己吓傻之后居然还有一点智商留存,就在他思索该如何笃实王梓告发谢蕴而不将佩利茨拖下水的动机时,王梓突然间失魂落魄地朝外走去。
佩利茨疑惑问道,“你去哪里?”
“我,我不知道。”王梓惊慌失措,只感觉此刻身体不属于自己,而手背上蓝色的三瓣花图形突然出现,不好的预感顿时油然而生。试图从莫名的控制中挣脱,王梓下一秒便听到一句呼喝在脑海中炸响开来,“杀了他!”
突兀释放的肾上腺素和雄性激素游遍全身,王梓骤然间双目赤红,眼神聚焦在正与梦珏对峙的青年身上,弯下腰从
小腿处抽出防身用的匕首,而后径直前冲一刀朝青年刺去。
王梓和青年无冤无仇,甚至即使连在魔药学课堂上有过一面的印象也没有,然而梦珏的命令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甚至于剥夺了他对身体控制权,并不给他任何反抗的余地,而与此同时且莫名其妙的是,王梓想要和梦珏一起滚入欲海的强烈冲动也陡然升起。
沃特米勒前一秒还在和梦珏辞别,后一秒便看见魔药学的代班老师从人群中冲出朝自己袭来,沃特米勒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书海和思考中,毫无战斗能力,此刻王梓的袭击他根本躲闪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梓手中的匕首刺透自己的胸膛。
“啊!”
周围的学生们本是在围观一幕复杂的感情戏码,却没想到突然置身进凶杀现场中,诸多女生抱着头惊声尖叫起来,而男生们此刻也根本来不及反应。
王梓刺中了沃特米勒,旋即带着冲势一路往前撞去,而沃特米勒被他带动一路倒退,直到撞在自助餐桌,掀飞了满天的美食这才停下。
躺在诸多糕点之中,沃特米勒感受着胸口的痛感咳嗽出声,一种被死亡包围的恐惧感让他惶恐到近乎窒息。沃尔登在论战之中对学弟的评价十分贴切,通过书海窥透了世界部分真相的沃特米勒并不畏惧死亡本身,但畏惧于在完成人生贡献之前死得毫无价值。
嗯?
先前在旧图书馆被沃尔登持枪抵在胸口上恐吓,沃特米勒留下了心理阴影却没有渠道能获取到护心镜,只能用书籍垫在外套中聊以安慰,却没想到今时今日却正巧救下了沃特米勒的性命。
“啊!!”王梓发出歇斯底里的痛苦咆哮,而后方的梦珏却也是发出相同的声音,此刻共享的痛感通过二人之间构建起的精神丝线即势线来回传递。梦珏抚摸着剧烈疼痛的额头,根本没有心力想清楚自己面对沃特米勒淡定告辞时的杀意冲动,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激活了欲之主仆的开关。
她所不知道的是,销售此药品的百花夫人虽然将欲之主仆吹嘘得神乎其神,却根本不是药品的原创者。百花夫人虽然拿到了药方也纠集了一大批炼药师对其进行改良,但失控反噬欲之主的副作用根本没有得到去除,从百花夫人手中购买了药品的女性即使被副作用坑害,也再无性命举报百花夫人用魔药害人了。
不过梦珏比当时洛特使用了欲之主仆的女性们幸运太多,在梦珏发出痛呼的瞬间便有两位老人越众而出,谢蕴校长当机立断放出精神力场拟态成钩戟的形状朝梦珏和王梓之间的无形连线刺去。
在势线被谢蕴斩断之后,欲之主仆之间的控制关系暂时解除,梦珏脱力倒了下去,额头上的红色三瓣花出现消褪的迹象。凇梅先生连忙扶稳晕厥的梦珏,质问谢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那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但当时我去前线探视孙儿不在学院中,所以这事情引起了很严重的混乱。”事情发生太过突然,即使先前谢蕴将注意力放在王梓身上,发现了异样也来不及第一时间阻止。
此刻礼堂陷入陷入混乱,不明情况的学生们开始纷纷退出礼堂,而赵离也与卓云骐短暂交锋完毕准备撤离,谢蕴看向王梓,说道,“我们也该离开了。”
此次救援行动先前并未让王梓知道,谢蕴担心王梓在异国看见自己会失控叫出声招惹麻烦,便利用腹轮的精神压迫抑制住王梓的口唇动作,同时一步步走向王梓,试图将青年扶起,同时准备利用喉轮知会王梓情况。
“王梓……”
“他是真的来杀我的!不让我出声就是为了干净利落地做掉我!”
然而谢蕴不知道的是,王梓先前被佩利茨做过思想工作,此刻谢蕴的靠近如同死神降临一般,欲之主仆尚未消褪的余劲和对死亡的强烈恐惧联合作用之下,王梓居然冲破了谢蕴校长的精神压制,陡然间站起身朝后跑去,试图从佩利茨那里获得到庇护,同时间用最大的力量喊出了改变自己一生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