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他所言,邓筚路第二天准时来到了这个门口写着‘VA-11 Hall-A’、读作瓦尔哈拉的BTC连锁酒吧。“Gil,你们有什么对刚进门的顾客常用的欢迎词吗?”Gil正背对着门外,整理些什么东西。“嗯···调制饮料,改变人生?”Gil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吧台的那一头传来女声:“来客人了吗?”“不是,或者说来了人就对了。”Gil敷衍的回答道。Gil收拾完东西,一回头差点没吓个半死。“我觉得穿着这套制服,事情少了很多。”邓筚路笑呵呵地说,正是一副准备看Gil笑话的样儿。“天呐,我差点···”Gil长舒一口气。邓筚路把大衣卷了三折,放到吧台上,然后把大檐帽也摘了下来,帽徽对外地正放在大衣上。“虽然说那些科技的羽绒服、棉服都很保暖,不过对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常务专业执行者,自然需要一件呢子大衣与大檐帽,来威慑阶级的敌人。”邓筚路非常郑重地坐了下来,比昨天要端正的多,说是‘正襟危坐’也不为过。“我想你这个样子只会把我们的客人都吓跑。”Gil苦笑着说。“是吗?看来你们酒吧的顾客正经人不多嘛。”邓筚路摸了摸脸。门边一响,进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昨天那位吗?”邓筚路问。“是的。”Gil看了眼,回答道。那位高大的黑人又一次坐在了Jill那边,不知道是因为她是个女酒保,还是说她的那副‘狼眼睛’,让某些老男人似乎是被勾起了丝征服欲。“话说除了那位壮汉以外,还有什么人昨天光顾了?”邓筚路接着问到。“一个红头发的男人,意见很不小,还宣称不打算再来了,很常见的样子;一个白骑士,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蓝短发女孩儿,Jill还是Boss来着,说她自称是什么‘女武神’部队的;然后就是Boss抱回来的个醉女人,是个记者,而且好像还是给那边那位打下手的。”Gil想了想,掰着手指说。“还有什么吗?”“没有了吧,反正我昨天一直在清理厕所呢,那伙没拇指的家伙在捣乱方面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天赋。”Gil苦笑地说,邓筚路也从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里找到了些证明。“呼,那可真是辛苦您了。对了,来杯Sugar Rush,别放酒精成分。”“好嘞。”Gil很麻利地调好了一杯,放在桌子上。“你学习能力确实很强嘛,我记得你应该没接受过什么正规训练吧。”邓筚路看着这中规中矩的手法,满意地点了点头,味道也的的确确是那回事——毕竟是标准的化工产物,只要按着规程来,吃不死人也难吃不死人。“你们的档案里这么说我的吗?”Gil抬起头问。“你的个人能力水平可以与中上水平的指导员相当,去欧洲也是合格的。”邓筚路这么说,若是Gil听不懂也就算了。“那可真是感谢你们。”Gil笑了笑。“嗯?说你呢,那边那个长得像‘John’的!”那个黑人突然发话,对着的明显是Gil。“啊,我吗?”Gil一脸不解,“话说‘长得像John’到底是什么意思?”“没错,就是你,我认识你吗?”那个大嗓门看了眼Gil的正脸,似乎是加强了信心,接着逼问道。“我觉得我们不认识,这位先生。”Gil开始有些慌张了,他刻意用了非常客套的措辞。“不不,我非常确定自己认识你,”那个黑人敲了敲脑袋,然后接着说,“等等···那是十年前的····”Gil脸色唰的一下变了,邓筚路像是看变色龙一样,看着Gil脸色变得像白灰一般的颜色。“我···我可从来没去过那儿···更别提在什么委员会里当间谍后外逃····”Gil一时失措,居然差点把整件事抖出来。“真的吗,那太令人失望了。”听到这句,邓筚路差点笑出声。“典型媒体人,来找素材的。”邓筚路的这句分析,倒是比其他话都适宜来安慰Gil。“你知道他些什么吗?”Gil略虚弱地问到。“不算太多,不过这位应该是叫Donovan吧,垄断全城的那个大媒体公司的职业经理人。”邓筚路喝了口饮料。“是的,你也知道他吗?”Gil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追问道。“嗯···如果你愿意听一位喝醉的顾客讲一些小道流言的话···”邓筚路右手撑着吧台,把脸架在拳头上,亚洲人特有的饱满颧骨一下撑了出来。“请便。”Gil擦了擦手,明显就是准备听一串长篇大论了——他也经常听其他顾客这样说,这明显意味着有人要泄东西了。“Donovan ·D·Dawson,2045年加入陆战队,接受过军官培训,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在非洲与欧洲都执行过任务,赢得过不少勋章,评价相当高。到65年时,他已经是中校了。”“怪不得···”Gil看了眼那个大大咧咧的家伙,总算给他身上的那些特征找到了归属对象。“后来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了。”邓筚路一脸神秘地说。“他是你们的人吗?”Gil虽然不敢断定,不过他还是这么说了。“经济关系,经济关系。”邓筚路笑呵呵地,将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是吗,私底下?”Gil好奇地问。“你们的老板上市了吧。““Boss?“Gil很难想通这是什么意思。“BTC可不是那种会把大好的捞钱机会拱手让人的。”邓筚路的意思原来是指BTC。“BTC也跟你们有关系吗···”Gil相当怀疑。“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阴谋论,也就是说什么现在的世界资本市场是由以东亚三国为首的人联国家所手把手操纵的,跌起涨停都如同数字游戏一般,被完全操控。”邓筚路打了个哈欠。“可能吗···我想没那个技术吧。”虽然这么说,然而Gil心里头却确实有些开始质疑了。“这个吧,由您自己判断吧。”邓筚路的笑,此时显得尤其一言难尽了。“给我来一杯啤酒吧,就像那位一样。”邓筚路指了指那边。Gil会意的点了点头,便开始了调制。过了一会儿,那位黑人离开了。邓筚路掏出了手机,翻阅起了国内的时事评论与论战。中途,那位大大咧咧的女老板因为被头盔卡住,而把Gil叫走了,而Jill那边则接连服务了两位相当‘独特的’人士。一位是浑身肌肉,不过明显接受过高强度改造的壮汉,邓筚路和他有过些许眼神交流,从里头读出来的倒不是什么出于虚张声势的威胁或闪躲,倒是感觉有些踏实的感觉,两人相视一笑,便罢了了,没有多做接触。对于这两位从事近乎相同又完全不同类型职业的人而言,也不需要,也不应当。接着走进来的就些许‘耀眼’了——即使是Gil,也像是被吸了魂似的,盯着‘她’——这位明显是个人造人,而且是美式风格的机械型仿生,不是亚欧式的活体仿生。整体蓝色的色调,很巧妙的使恐怖谷效应敬而远之,还平添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相当的吸引人。只可惜邓筚路并不是吃这套的,他向来都是个本质主义者,他喜欢狗,对猫没有什么特殊的好感。不过邓筚路还是悄悄地听了听那位勾人魂的人造人与‘平板电脑’、池面女酒保Jill的对话。听了一会儿,大致把事情理出了个大概的脉络来:那位人造人是个典型的偶像——说不定还是由有中资成分的专业经理公司培养的,要知道现在大半个世界的偶像都有中资在推动、接受过另外两国培养的专业人士在运营。她很明显走的是专精音乐的路线,既有一些偶像的要素,更多的是一种真正的追求‘娱乐’的本质——劳动之余的放松、灵魂的抽象升华,这是非常少见的,这也同时使邓筚路坚定了她是由中资公司培养起来的想法,毕竟除了财大气粗而又思路开放的中国人,很少有人会允许自己的手上的偶像走如此冒险的路线。听着普普通通的聊天,邓筚路有些犯困了。突然,话锋一转,那个人造人突然严肃起来,开始探讨起自我的意义来了,这让邓筚路既是颇感意外,又感到十分自然。毕竟在这样的社会搞带很强商业性的艺术,更别提是这种金融资本主义的宠儿——偶像,在资本的强压之下,只会让本来乐在创作与表演之中的人被持续压榨、异化,最终让艺术创作者走向一切的极端反面,让一切原本是乐趣的创作与表演化为枷锁,让原本激励人的关注化为那股勒紧的力量,一直到‘人’彻底崩溃乃至粉碎,才有可能停止。虽然说中资的那些公司很多都非常注重这个问题,并且一直在大力解决,成果斐然。然而更多受到西方资本控制的‘偶像’,却非要以自己为代价,留下属于自己最轰轰烈烈,也是最为刻骨铭心的最终痕迹。曾几何时,就出现过偶像在表演中突然做出自我了断行为的,而且偏偏是挑中了最残忍的方式来实现自我的解脱。与其身上的紧身红衣同样鲜艳的液体为其的主人向台下狂热的粉丝展现了最壮烈、最凄美的舞蹈,无数摄像机把这一丝丝艳丽的色彩呈现在观众的面前,而无数灯光让颜色更为鲜艳,直至其迅速的凝固、迅速的化为小颗粒,进入空气中为止。这下,每一位现场的观众,亦或是工作人员,也包括她的经理人、监护人、再生父亲与获利者,都被动的让她与自己融为一体了。当然最令人庆幸的就是,眼前这位反而是把重担——包括支持者与爱好者的关注,作为一项崇高的使命,也是作为使自己的灵魂能得以升华的方式,推动自己的前进,也为她的创作与表演注入了一股近乎不竭的动力,邓筚路不由得的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时间到了,与其说是催促着不如说是推动着那位偶像,让她踏上属于自己的战场,让她离开了这个路程上歇脚的小亭子。“不知道你怎么看,不过她应该是很符合你们社会主义国家最推崇的‘劳动先进’的模样吧。”Gil由衷地说。“她理应为此获得一枚勋章与人们的赞许。”邓筚路确信道。见到Gil如此振奋,Boss,那位白头发的女老板便决定让大半天也没有怎么服务过客人的他来洗杯子,而Jill则可以早早下班了。“看来,我也该走了。”邓筚路回头看了眼匆匆离去的Jill,笑着说,边戴上了自己的大檐帽。“额,那么,明天见?”Gil略苦笑地说,卷起了自己的袖子。“确实如此,比较确切的说,我明天同人有约,就定在此会面。”邓筚路又有些神秘地说道,让Gil有丝期盼明天更快到来的念头了。“那么再见了。”邓筚路披上大衣,笑着挥挥手朝门口走去。“欢迎再次光临Vallhala.”不光是Gil,那位女老板也不知为何的朝邓筚路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