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就在联邦德国的西汉堡,邓筚路的‘头儿’、也是他师父的李为儒,正在前往一间位于汉堡港城的夜店的路上。
这并不是一间极其火爆的夜店,不过门口依稀有十几个人在那排队,把队伍拉到刚好填满整个排队处的地步。或许是买来的托,也有可能确实是想来找点乐子的——毕竟在联邦德国这边,电视费高昂、节目又无趣,网络舆论控制严格且不稳定,电台甚至直接是取缔的。于是乎人们干完一天工作,只好来什么夜店来找乐子。
标志性的高大强壮的保安抱臂挡在门口,戴着墨镜,虚张着声势,从气场上喝退那些企图进去找麻烦的小混混,不过依旧挡不住他们那个骨头往回缩的小脸。
李为儒把车停在夜店的正对面,没有熄火便下了车,只是锁上了。他开的这台大众虽然颜色并不瞩目、型号也并不新奇,然而良好的车况让它在众多或是漆面老化严重、或是缺少各种零件的那些老破车里显得格外稀奇。他戴上了一双真皮手套,吹着不只是什么曲子的口哨,悠然自得地走到了夜店门口。
“你是干什么的?”保安虽然把他拦了下来,不过并没有预想中的蛮横。毕竟西汉堡的东亚面孔并不少,不过到这种地方来的明显是极少数。保安或许会对那些白人‘玩狠的’,不过对于一位东亚人,那就不大可能了——鬼知道他们是怎样的狠角色呢?就算是一名来自遥远东亚的特工也不奇怪。这样的‘怂样’,着实可以说是经验使然。
李为儒笑了笑,解开一颗扣子,从大衣的内口袋掏出一张卡片。
保安会了意,赶忙给他让出一条路,毕恭毕敬地请他进了去,一边还把排队的人往回挤了一些,为他腾出更大的空间。
“VIP,而且是黑金卡。”这位保安低声念叨道。
“幸亏你没刁难他。”另一位保安也哼道。
李为儒绕开了人头簇拥、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的舞厅,径直走向电梯厅。进入电梯后,在感应区闪了下那张卡,电梯显示屏尚的数字便消失了,但是电梯依旧在上升。
很快,电梯来到了一个相当高层的地方。
李为儒把卡放回了内兜,扣回了大衣的扣子,缓步走出了电梯厅。
这一层惊人的朴素——蓝灰色的普通地毯、白色的墙壁与隔板、最常见的办公室LED长板灯,甚至还布置了几个一脚蹬式的纸篓与带着纸杯的饮水机。
相当有意思的是,这里的气温与外头相差不大,甚至更冷些,不过湿度要更低,似乎是特别要设置成这样的。
此时的一个个‘小隔间’办公室已经空空如也了,不过灯依旧是开着的。一旁还有单面玻璃的小办公室,灯倒是已经关上了——也就只能看出这个来了,看样子是用于监视这一个个小格子用的,非常经典的资本主义办公室设计。
到最后,他终于来到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门一旁有一个电铃,李为儒按了下去。
“请进。”门缓缓打开——很显然,如此之厚的门,基本不可能推开的。
“您好,上校。”李为儒并没有刻意的模仿美式口音,而是想要凸显出自己是中国人。
“幸会啊,李——先生。”一位身着夹克,而且是上头带着大写的‘陆军’的中年人站了起来,并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
“把这当作你熟悉的地方吧,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下班了,所以恐怕只有我一个人来为你服务了,”那位被称为’上校’的老先生走了过来。
“没有大碍,上校先生。我过来仅是为了洽谈一下小小细节而已,不会留在这很久的。”李为儒笑呵呵地说,边摘掉了手套塞在大衣口袋里,一边脱下了大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上校’打量了一眼李为儒身上的这件黑色中山装,饶有趣味地说:“很抱歉啊,没有穿着正装。”
“无伤大雅,我穿这么一身只是出于习惯就是了。您应该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习惯了这一身了。”李则儒坐了下来,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上校笑了笑,也坐在了沙发上。
“现在开始谈谈生意上的事情吧。”李则儒先开了口。
“好的,当然我们可以确定,大部分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吧。”上校抱着手,自下而上的看着李为儒。
“如果您信不过我的话。”李为儒故意向后仰去,翘着二郎腿。
“那就好,我十分期待那一批货。”上校笑了,也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李为儒这次‘下单’,与他约定是以实物交易。
“确实是,基本都是您在黑市上或是刨仓库弄不到的稀罕东西。”李为儒又坐正来,使自己显得正经些。
“前北约货到处都是,苏联军队那边流出来的东西也不在少数,即使是法军的各种高科技装备也并不是弄不到,然而这些可都不如你们国家的好啊。”上校笑着说。
“没办法,毕竟就像当年你们国家如日中天的时候一样,谁的科技最新,谁的经济最好,谁的需求最严苛,谁的装备就最好,”李为儒摸了摸下巴,“其实,共和德国啊,捷克斯洛伐克这些国家的装备跟我们国家的也是一个层级,甚至有些精品比我们还好嘞,如果你有需要,这些国家的其实还比我们本国的好拿货多了。”
“我试过,确实更有些水平,但是根据我取得的中国制造,这些东西依旧有不如的地方。这样,稍等一下,让我给你讲一讲。”这个老头儿谈到这,居然一时兴起,去拿样品去了。
李为儒微笑着点点头,等待着那位老爷子从他的保险箱里取出那个‘精贵玩意’。其实这也是权宜之计,拖延时间罢了。李为儒悄悄地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后台的‘聊天程序‘——实际上这是内部加密的文字通讯程序,无非是看似聊天软件一样。
那头是正在加紧攻破这栋大楼中最核心部分——一组大型服务器与两台超级计算机。这里头存放着大量‘关键数据’——大量的交易记录、照片、视频与录音,包含的对象从英国政府到南美洲的某个军阀,不仅有‘上校’交易过的对象,还有许多是黑客的成果,他们从网络上强行截取了这些碎片般的记录,然后通过超算把它们拼成一个个更为完整的大图,随时等待着被用于勒索、敲诈、谈判、交易····
其中也包括与中国的,不过并不是‘上校’所知晓的样子——那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是一位中央大员的帮手,为他张罗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边以各式各样的‘稀罕货’做着交易。
的的确确是一位‘中央大员’要做这件事情,然而却并不是上校所想的‘邪恶赤色国家的上峰实际上荒淫而腐败’的模样,而是那个坐镇东亚也能让欧洲与北美风起云涌的老‘五四’盯上了他。
这次他要面对的,虽然不是国际资本家的利害集团,也不是哪个沙文主义的国家机器,而是一个飘忽不定而又极端至极的‘新对手’——恐怖分子,而且是打着黑白骷髅旗的。
他们自称‘先驱者’,主张也是安纳其的老一套,但是他们的手段却逼着人关注他们。一起起影响极其恶劣的暴力袭击,而且次次针对的都是中国或是中国的盟友,甚至仅仅是与中国有所利益关联的英国,这次也没逃过一劫。
虽然这个组织神出鬼没,而且看起来老对手‘兰利’依旧借助旧有或是新生的利益链,为他们打着掩护,然而没有人能敌得过人民的力量——在联邦德国,一位有工会会籍的垃圾清理员发现了一大堆被草草处理的可疑文件,而不知是疏忽还是其他缘由,其中的一份文件居然没有被处理完全,而这恰恰是最关键的一份。
‘先驱者’一词以德语单词呈现着,而这份契约的另一方法人正是目前眼前的这位。
从武器到人口,‘上校’都可以弄到,甚至是‘服务’也是可以提供的,需要的条件则由‘上校’敲定。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先进之处’了。”张队笑呵呵地说,边在保密文件——有关‘处理’该‘公司’的整套行动方案企划,下面签上了张队二字——尽管这不是他的真名,但是用了几十年,也已成为他的代名了。
这也如同次次行动一般,尽管最初没有人会想到、也没有人会愿意如此高频率的’行动‘,然而形势如此,自然也便要习惯了。
回到办公室内,上校正口若悬河地介绍着一件国产全隐身迷彩系统与配套的目镜系统的强悍之处。不过李为儒可以很清楚地断定上校实际上并不是很了解——上校甚至认为这套系统只有最为顶尖的’黑色行动队‘才能配备上。而实际上,部队的特战早早就配齐了,而且还开发了相应的战法。那些同归属于人联联军指挥的军队也都大致用上了这些东西,李为儒最为熟悉的中欧人民共同体联盟的五国军队也都用上了,尤其是共和德国——毕竟是中国的亲儿子。
李为儒又瞟了一眼通讯记录,那个兔子头像终于更新了一条消息——“兔子到了终点。”
李为儒会了意,把手机收回裤袋,然后清了清嗓子:“上校,不得不打扰一下您,我可以谈一谈货物交付的事情吗?那个‘货物’的情况你能再介绍下吗?”
“好啊,”上校笑了笑,“不过请允许我失陪一下,我要喝口水。”上校起了身。
“我们可以走着说。”李为儒说。
“是你的上级在催促吗?”上校试探性地问。
李为儒‘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我就不耽误时间了。”上校又坐了下来。
“那么从哪里开始呢?”
”让我来介绍下来龙去脉吧——毕竟这个‘货’的来历相当有意思。“上校刚要开始,却又像是卖关子似的停下了。
“我记得你提到过,她是英国人来着,而且是BBC的?”
李为儒老早之前就听说过上校那个故事了。
“是的,你记得很清楚嘛。”上校颇满意地说,这也是为何一直以来他都跟李为儒相处的颇为融洽的原因。
“大概就是一伙BBC来搞老一套的直击访问,结果整个摄制组里头混了大半个队的SAS,意图来刺杀你——就因为一些生意问题。”李为儒不由得笑了起来,英国人多少年来还是那副德行,不过近年来因为海外关系被断的差不多了,只好亲自上手‘玩狠的’,往往都搞得狼狈得很。
“我的小伙子们很能干,真亏那些汤米还是红队出来的呢。当然尽可能的还是抓了活口,就包括你要定的那个小姑娘。”上校得意地点了点头。
“据说家世不凡啊——父亲是保守党的铁杆反华派排头兵,一直叫嚣英国应当阻止东方干涉欧洲事务什么的;她的母亲家里头世代都有皇室赐予的什么什么称号,拥有的产业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她的父亲也是依附她母亲家族的势力才得已攀升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过最有意思的还是小姑娘自己说的——她有个哥哥,据说是什么军校出来的,说要把所有人都干掉什么的,笑话的很。”李为儒直到现在,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个女孩的吼叫。
“还有一点,你忘记了吗?她骂你是中国佬、是黄皮猴子!”上校戏谑地说到,“即使是我,也不敢这样当面称呼你们啊!毕竟现在的世界,基本都是中国人说的算了,可不是嘛?”
“不敢当面称呼,那私底下呢?”李为儒瞪了眼上校,皱了皱眉头。
“这就很没有意思了。”上校略显心虚。
“好了,话归正题,”李为儒身体前倾了些许,只坐到了坐垫的四分之一处,揪了揪裤子大腿处,说“上头的意思是要实打实的验货,要视频,而且是我们这边的人亲手来办。”
上校愣了一下,过了许久才会了意:“当然可以啊,如果要让我们提供器材也不是不行。”
他随后又补了一句:“真少见,第一次听说要这么做啊。”
“估计也跟这位的性质有关,你想想看吧,做事情肯定要稳当一些好。”李为儒猜测性地解释道。
“那么你那边?”上校一想也清楚了。
“已经在外面等候许久了,就等你的许可。”
“好,我这就通知他们准备一下。”
“安全措施挺齐备的嘛。”李为儒此时也不忘调侃一下。
“如你所说,‘做事情肯定要稳当一些好’。”上校边走到办公台前,用那只专线拨打了电话。
一段语气截然不同的质询过后,没多久,上校就挂断电话,走了过来。
“好了,可以放你的人进去了,另外他带的器材也检查完毕,没有问题。”
“非常感谢,”李为儒站了起来,同他握了握手,然后走向门边,“谅我暂且失陪一下,我要去一下厕所。”
“好的,按着告示走就好。”上校也算是放心了,自顾自地走向饮水机,没有尾随李为儒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