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幻想乡建立之后,所有的妖怪都离开前往了这个世界,冥界也同样是和幻想乡连接在了一起。
只是,不知为何,在冥界飞舞中的幽灵明显要多出了不少,远远超出之前仅与现世连接的时候,就好像与其他的什么地方产生了联系的样子。
而八云紫,为了管理刚刚诞生的幻想乡的秩序,也变得比之前更加的忙碌,虽然偶然有来但很短的时间便会离开,不会停留太长的时间。
陪伴着西行寺幽幽子的,也就只有作为庭师的魂魄妖梦和魂魄妖忌了。
“幽幽子大人,在想什么呢?”
恭敬地站在后方,魂魄妖忌朝着有些失神地望着天空的西行寺幽幽子问道。
从当初回来开始,魂魄妖忌的气息一直都在衰弱着,本来即便是八云紫都能够较量一下的,到如今已经是和一个衰老的人类没有太多差别。
“我……在想什么呢?”
重复着魂魄妖忌的话,西行寺幽幽子软软地趴在了桌子上面,双眼直直地望着那株枯萎的树木。
“大概,就是所谓的,无论谁也好,都总是会有分别的时候吧。”
无心,还是刻意为之,哪个都好,也都让魂魄妖忌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地微微抖动着。
就如当初八云紫所说的那般,这个几乎每天都是一副慵懒模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打不起兴趣的主人,就如其在生前做出的壮举一般,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精明太多。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察觉的呢?自己注定是要离开这件事情。
或许,就像是八云紫猜测的那般,在自己回来的那一天,就多少看出了几分端倪了吧。
“……”
“需要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在魂魄妖忌打算说话之前,西行寺幽幽子反倒是先开口说了起来。
是呢,本来就不是其他人的错误。
每个人都做到了自己的最好,魂魄妖忌教导出了魂魄妖婵,魂魄妖婵拼尽自己的全力保护了自己。
错误的,就只有那个当初有些太过肆意妄为的自己了吧。
张了张嘴,看着那几近合拢的樱色眼眸,魂魄妖忌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能够说出口。
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了太多次了。
即便那样的结果不过只是魂魄妖婵遵守了自己的承诺,拼上所有的一切保护了西行寺幽幽子。
但在西行寺幽幽子的眼中,就好似心病一般,纠缠在心中。
是因为自己,才最终会失去。但自己却没能够付出什么代价,所有的后果全有其他的人来承担。
“当年,你究竟付出了什么呢?”
轻声的询问,西行寺幽幽子第一次在魂魄妖忌面前,正式将这件事情给挑明了。
“付出了,便是失去了。那位取走的东西,大概无论如何都没法再取回来。”
大概是猜到了自家的主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魂魄妖忌轻轻摇头。
——即便知道,在将其交出之后,你的寿命就将开始倒计时,即便是前往地狱也无法救回,那样你这般行动吗?
自己的这条命,早就已经交了出去,但主导权都已经不属于自己,哪还有可能再有挽救的机会呢?
只是,在说出之后,西行寺幽幽子脸上的表情却反倒是变得高涨起来。
“也就是说,你是……‘永远的失去’的,对吧。”
“嗯,既然妖梦在这里,那就说明我不可能找回了。”
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魂魄妖忌还是认真地回答了。
“对了,妖忌。你有听说过的吧,如今的那位博丽巫女。”
“是第六代的那位吗?听说最近的时候一直都在因为那些在幻想乡中开放的花忙碌着,记得妖梦也是有在协助这件事情的吧。”
对于西行寺幽幽子突然提到的人,魂魄妖忌自然是知晓的。或者说,当冥界和幻想乡联系在一起之后,就免不得和那样的一群人打交道。
被那传说中的龙神选中,维护幻想乡秩序的博丽巫女们。
基本上十年左右一代,到如今已经是第五代,唤作博丽凰妃的女子。
——犹如妖怪一般的巫女,甚至比妖怪还要更像妖怪,但却出乎预料的是一个人类。
之前的时候,魂魄妖忌也是有和对方见过几面,是一个相当跳脱的家伙,或者……脱线?
只是不太清楚,西行寺幽幽子在眼下提到这件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的哦,那个家伙,一个连我都不想和她敌对的家伙……不,无论哪个博丽巫女,都最好不要成为敌人。”摇摇晃晃地坐起身子,西行寺幽幽子有些郁闷地撇着嘴。
所谓的龙神之力,被那些博丽巫女们持有的力量,是比传说之中更加夸张的力量。初代的那个怪物就不要提了,后面的都基本上普通的人类,在继承了之后一个实力比一个夸张。
“总之,在离开之后了,就去找她吧。我已经拜托紫去说话了,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抓起摆放在桌子上面的折扇,西行寺幽幽子驱赶着周围飞动着的幽灵。
总有种,漫不经心的模样。
只是,那张认真的表情,却让几乎一无所知的魂魄妖忌有种盲目的信任。
曾经,便是带着这样的表情,将那几乎就要苏醒过来的西行妖彻底封印,将一切都运筹帷幄的模样。
“那就先多谢过幽幽子大人了,之后妖梦就……”
“我可不要当传话筒,如果有什么要说的话,就自己去说,而且那玩意你可还没有给她呢。”
说着,西行寺幽幽子的视线看向魂魄妖忌腰间还仍旧挂着的楼观。
随着魂魄妖梦的成长,白楼和蝉音都已经交到了她的手中,仍由其挥舞着,但唯有楼观还一直留存在魂魄妖忌这里。
“我想,妖梦现在应该是已经有了吧,挥动这把刀的时候了,趁着这个机会也一并给她吧。”
“谨遵您的吩咐,那么还请容许我先行向您告别,若我无法回来妖梦便拜托您了。”
“安心吧,不管怎么说,看在妖婵的份上,也肯定不会亏待的。”
“那,再见,幽幽子大人。”
没有再多说什么,魂魄妖忌转身离开了小亭,仅留西行寺幽幽子一人坐在那里。
“妖梦,是妖梦。妖婵,是妖婵。”
大概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西行寺幽幽子低声呢喃着。
浑身的力气全部都压在身后的靠背上面,眼中倒映出那枯树的景象。
拥有了西行妖的力量的自己,拥有着能够让任何人死亡的力量,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救回哪怕一条性命。
“一个人,是做不成任何事情的,所以才会有团体/有家庭的存在。”
间隙拉开,八云紫从中走了出来,抬手捂住西行寺幽幽子的双眼,在友人的耳旁轻声说道。
“就算是我,也想要自己去收拾那些烂摊子啊。”将八云紫的手拉下来,西行寺幽幽子发着有些无谓的牢骚,“你说的事情,真的能够实现吗?”
“那我可说不准。”
耸了耸肩,八云紫坐在了另外的位置上面,双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沉思着什么的西行寺幽幽子。
“本身就是凰妃自告奋勇想要做的,毕竟博丽巫女们的力量也就她们自己理解的才最透彻。但,确实是唯一的机会了不过就算成功,大概也就只能够保住性命吧,想要见上一面多少有些困难。”
“这样,就够了。”
说出的,只是这样的话语。微微偏过头去,望向魂魄妖忌离开的方向,西行寺幽幽子微微合拢了自己的眼眸。
原来,目送他人就这样一步步离开自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就是这样的心情吗?
真是……一点都不想要再体会了。
……
“爷爷?”
刚刚从八云紫预留的间隙里面出来,正打算继续去修建庭院里面的树木,却是看到自己的爷爷从大门里面走出来,魂魄妖梦呆了呆,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对方身前。
虽然爷爷从来没有说过,但魂魄妖梦多少还是能够感受到的,作为半人半灵的魂魄妖忌的气息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削弱下去,尤其是在最近的几年显得异常明显。
原本在自己外出的时候经常会在暗中护行的人,到如今就只能够停留在冥界里面陪伴着大小姐了。
在发现这一点后,魂魄妖梦也就没有一直缠着爷爷对练,只能够独自一人练习着。
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魂魄妖忌,几乎是已经脆弱到了自己所知的最弱的时候,仿佛一阵风就能够吹到般。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要稍微出一趟远门,所以一直被扣留我这里的东西,也该交到你手上了。”
轻轻摸着凑到自己身前的魂魄妖梦的头,魂魄妖忌将搭在身后的楼观递到女孩的面前。
“是要去什么地方?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随意地将楼观挂在腰间,魂魄妖梦更关心地是眼前的人的身体状况。
“我……没有事情的。”
嘴角微微翘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不让魂魄妖梦看出此时身体的状况。
“因为西行寺幽幽子大人的委托,所以我要暂时离开冥界一段时间,去处理这件事情。”
终究,还是没有将真实的情况说出口来,找了一些也不知道幽幽子大人是否会帮忙圆谎的借口。
“那个……”
“这是只有我才能够做的事情,你的职责是作为庭师好好守护幽幽子大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看着魂魄妖梦那副急匆匆的模样,魂魄妖忌就多少猜到对方的想法了。
在魂魄妖梦意识到自己在逐渐衰弱之后,就开始刻意地抢过一些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工作,但很可惜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够交给对方。
“妖梦,这把楼观是专门为你锻造,只属于你一人的武器。如果有什么迷茫的时候但却又想要去做些什么事情,就拿这把刀吧。”
注意到魂魄妖梦好像完全没去理会刚刚收到的东西,魂魄妖忌又再次叮嘱了一次。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仍旧还是一副完全忽视的模样,魂魄妖梦的心思完全落在魂魄妖忌的身上。
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没有办法阻止魂魄妖忌的离开,魂魄妖梦转向了其他的话题。
“这大概我自己也没有办法说清楚了。”
毕竟,自己是否能够存活下来,连魂魄妖忌自己都无法知晓,虽然不知道究竟要如何做,但从西行寺幽幽子的话语中多少还是能够听出来一下东西。
成功率,大概百不存一吧,但至少比起注定十死无生的未来来讲,还是有值得去拼的价值。
“但约好了,我会尽我一切努力回来的。只要你还在守护着小姐,就总是会有见面的一天的。”
“嗯。”
或多或少,还是从爷爷的话语中察觉了什么,魂魄妖梦低下头,感受着从头顶传来的淡淡暖意,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能够说出口来。
能够作为回应的,便只有那几乎硬生生挤出来的一声。
“小姐在庭院里面休息,去找她报道吧,对于这次的任务她还是挺担心你的。”
迈开步子越过身前小小的身影,魂魄妖忌留下淡淡的话语,朝着与后方庭院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或许大概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右手紧紧地握住魂魄妖忌刚刚交给自己的楼观的剑柄,魂魄妖梦咬着牙走进了庭院里面。
此一别,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
明日?明年?十年之后?百年之后?亦或是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谁也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而唯一能够做到的去向那连存在与否都不知晓的神明祈祷着。
——所谓的龙神啊,我魂魄妖梦,虽并非博丽巫女,不知是否向您祈祷的资格,但还是希望能够准许我许下那有些私心的渴求……
——大人啊,我,魂魄妖忌,以或许将别之身向您祈求,愿您的光泽能够始终照耀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几乎是同时在祈祷着,想着自己想要祈祷的对象许下自己的愿望。
——希望您能够保佑爷爷,让他能够顺利回来,回到幽幽子大人和我的身边,拜托了。
——庇护着妖梦和幽幽子小姐,愿两人都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啊啦啊啦。”
飞舞在空中,穿着那幻想乡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红白相间制式巫女服,抬起的右掌从耳旁挪开,两手在头顶交错伸着懒腰。
“真是的,什么样的事情都拜托给龙神大人,神明也是会很苦恼的啊。不过,这种纯粹的愿望,才是最美味的,真是想要尝尝呢~”
安稳地落在地上,黑发的女子背后的那如若火焰般燃烧着的黑灰色羽翼化作漫天的羽毛飘荡在天空中,惹得周围的亡灵们纷纷逃散,那猝不及防间便被那羽毛吞噬殆尽的灵魂们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话说回来,紫还真的是给了我一个相当麻烦的差事,回去的时候可是要好好朝森近抱怨一下,吞噬‘失去’什么的,还真的是敢想啊。”
看着楼顶上,迈着步伐正一步步朝自己靠近的身影,女子停下了抱怨的念头,取而代之的是脸上那灿烂的笑容。
“喂喂,我说,你就是紫之前说的那个,身上有着什么……就是所谓的‘永远的失去’的,妖梦那个孩子的爷爷吧。”
大声喊着,全然不去理会对方脸上那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
至于会不会有其他人听到,那可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对了对了,虽说你大概是知道的样子,我还是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好啦~”
“第六代博丽巫女,被你们这些非人称作‘妖怪巫女’的家伙,就是我博丽凰妃啦~”
脚尖轻点,羽毛再次化作羽翼带着女子飞向空中,盘旋在对方的身边,似乎是在打量着对方。
“虽然还是好多地方都弄不明白的样子,但姑且还是让我试试看吧,至于你究竟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那我可控制不了。”
“但既然有人向龙神大人祈祷了,作为他的使者,我就有义务去实现。”
“就一如我一直以来做的那般……”
看到缓缓点头的老者,博丽凰妃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露出一副严肃认真、不管怎么看都与气质不相符的表情,头发那如墨的黑色中渐渐被灰色侵蚀、融合,无风自动如孔雀开屏般飞舞着。
“将所有的悲伤一并带走,将人们渴望着的美好留在这个世界上。”
“龙神大人呦,请让我吞噬那应被舍弃的事物吧。”
黑灰色的羽毛化作火焰,如星星之火般,瞬间便已经是将整片天空给燃烧起来。
被拥护着的女子,在魂魄妖忌的眼中,就如同降临人间的火神一般,仿佛要燃尽所有的一切。
这就是……大人您,选中的巫女吗?
将眼前所有的景象收入到眼眸之中,魂魄妖忌在心中呢喃着,缓缓合拢的眼睛。
真不愧,是您选中的人啊。
“梦想天生!”
伴随着声音,是那直入耳廓身处的凤鸣声,以及瞬间便是将那苍老的身影吞没的黑灰色火焰……
——摘自《龙鸣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