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抹阳光从林木树梢的缝隙间洒落下来,落在乾山褐黑色的泥土上,形如点点金色的光斑。
猫皇四肢灵巧的在这些光斑之间游走,身如轻羽,不发出一点声音。
山林之中,幽静中透着活跃,往往一点声响,便会让千百只鸟儿飞腾而起,争相鸣叫。
这里,是乾山的深处。
而他,从乾山来至此处,便是要在大批连山王朝遗民为避魔祸进入乾山之前,先做点准备,以及找一位可以任劳任怨,帮着处理杂事的家伙。
毕竟,魔祸蔓延,那些遗民的心中必是恐慌。
而在一群恐慌的人中,稍有不睦,口角纠纷,便可能生出大乱。
生为一只妖。
猫皇从不看轻人,但也不会对普通人的道德抱有太大的期望,乾山可以成为连山王朝遗民避祸的所在,却绝对不会是崇尚无为的桃源之境。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
而这个人,猫皇心中已经有确定的人选了。
猫皇一路行过了幽深的林木,跨过了险峻的山岭。
最终,他到了一处白龙吐珠的银瀑之下,此地水汽弥漫,虽以进入深秋,那周边的花草依旧茂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芬芳的味道。
“今儿这是刮的什么风,竟是把你这位猫爷给吹来了。”
猫皇刚刚走入银瀑之下。
一个慵懒的声音便自银瀑背后响起,即便瀑布落下,砸入下方深潭,依旧清晰可闻。
猫皇步入此地,便化出了人形。
只见一个身穿玄衣的小孩,大咧咧的坐在银瀑前一块形似石桌的岩石上。
他翘着二郎腿,望着那条飞练瀑布,道:“本皇到这来,只为一件事,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看你如何选?”
“哦?说来听听。”
那银瀑后面的人似乎起了兴趣,淡笑道。
猫皇翘着二郎腿,一边轻轻抖动,一边道:“其一,帮本皇做一件事情。第二,你可以拒绝,那本皇,现在就进去打死你。好了,你选吧!”
“啧啧!”
银瀑背后的人似乎很是头疼的模样。
“你在乾山住了四十年,四十年的逍遥自在,避居山林,怕是早已不知世事变迁。”
猫皇微微眯眼,他信手扯过了一根杂草,叼在嘴里,继续道:
“这四十年,我们没有要你地租,也没收你日夜吐纳乾山灵气的费用,而现在,是你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银瀑背后的人沉默了一下,才道:“外面是出什么事情了?”
“你在此,还真是紧闭洞府,两耳不闻山外事啊!”
猫皇翻了个白眼:“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魔域的魔,突然跑进来,灭了一国而已。哦,本皇险险都忘记了,你原本也是连山王朝的人啊……”
他将事情原委详述了一遍,最后道:“乾山广阔,足以容纳很多人进来以避魔祸,但是,你知晓的,本皇是妖,非是人,若是叫我去管,一次两次,本皇可以按下性子忍耐。”
“但当本皇忍耐不了的时候,那他们可能都会死,这会让你口中的暴力和尚对本皇有意见,所以……”
“所以你就来拉不才兼劣生下水,啧啧,何时猫爷的脑袋,竟是如此灵光了。”
银瀑后面的人。
虽是出身连山王朝,但其对于连山王朝的覆灭似乎没什么兴趣。
猫皇望着那条瀑布,最后道:“听说,老帝师死了,身首两分,从容就义。”
“嗯?”
淡淡杀气,自银瀑之后传出。
竟是在瞬间,让千丈银瀑尽数凝结成冰,原本飞练落入深潭,发出的隆隆如雷巨响,截然而止。
猫皇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乾山方圆千里,可随你安置人,只要不破坏了此地灵穴,就算要在乾山修筑城池也是无妨。但乾山古刹遗址周边五十里,是禁地,莫要让人擅闯了。”
猫皇几个迈步,身影便飘忽而逝。
哪怕并没听到银瀑中人的正面回应,他也好似已经笃定了对方会同意。
许久之后。
凝结成冰的瀑布才解冻,千丈飞练再度落下,遥遥望去,好似一条银龙在腾舞,一声幽幽叹息:“唉,老师啊!”
伴随这声叹息,只见千丈瀑布如帘往两边撩开,显出藏有后面的一座隐世福地洞府,门户大开中,一座玉桥自内中划过,蔓延至外界。
随着玉质铃音响动。
一条人影缓缓自洞府中行出,其手中羽扇轻摇,丹凤迷人。
看相貌,似十数岁少年,再看又觉最少二十许,细细端倪,说是中年也不为过,身畔似有水雾云气缭绕,一袭蓝衣高冠,尽显一派俊雅风流中,更添几分神秘。
他下了玉桥,回头望了一眼。
待那座玉桥收回,洞府福地封闭,千丈银瀑随之合拢之后。
这才点了点头,化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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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山寺,白骨望着自外面步入大雄宝殿的猫皇,笑着摇了摇头:“你啊!还真会找人。”
猫皇上下端倪了他一下,道:“你已经恢复元气了?”
白骨笑而不语,只是盯着他瞧。
相处百年,谁还不了解谁的性情啊!
猫皇难得忸怩了一下,道:“好吧!本皇承认,就是怕麻烦,想找个人顶缸代劳而已。”
白骨嗯了一声。
他站起身来,往外行去:“那这段时间,你就跟他一同救人吧!”
猫皇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哀嚎一声,道:“本皇都已经找到人代劳了,你还不放过我……”
白骨没有理他,一袭月白僧衣飘摇,负剑踏步远去,唯有声音流传回来:“希望,等我回来之后,能见到你救人的成果。”
“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