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之后。
牛有利额间有一点血痕显露,渐渐凝成一点血珠,伴随一声轰然炸响,他身上血甲破碎,身躯亦在半空中四分五裂,血洒禁宫。
半生戎马,几番纠结,立场变幻。
有无奈、有懊悔……到了今日,这位‘铁面将军’终于是以一介戴罪之身,为人族、为连山王朝,也为自己,流尽了最后一点血。
牛有利虽以一死挡下了那道锐利刀光,但踏足在望京城东边,魔域虚空通道之上的那名魔将,却不会就此住手。
又是一道无可匹敌的刀光破空,向着禁宫迅猛飞掠而至,拖曳着长长血红尾巴,犹如不详的荧惑之星降世。
这一次,是一位垂垂老朽的老人站了出来。
他身份不俗,曾是一代帝王师,门人古旧无数,是连山王朝首屈一指的当世大儒。
即便陈王兵变,都未曾拿他如何。
只是将其圈禁在了家宅之内,亦是这位古稀老人,在陈王身死,姜云持‘凤鸣琴’现身后,果断笼络一群老臣,将这位昔日的公主殿下拥上了王位,稳住了连山王朝的朝政大局。
而此时,面对那道刀光。
他手持一卷乏黄的古籍,口诵圣贤文章,挡在了禁宫之前。
有人拖住了姜云,急速往禁宫深处而去。
那有一座紧急的挪移法阵,足以让一些人安全撤离。
随着魔域莽苍帝国在望京撕裂开一道口子,魔兵如蚁冲出,所有人都已经明白,望京城必毁于魔祸,这一切来得都太突然了。
虽然就算不突然,连山王朝也无那份抗衡魔军的能力。
十数名御用术士,盘坐在禁宫那足以挪移数千里的法阵周边,将一些及时撤离至此的高官众臣王族送走,姜云身穿龙袍,站在了法阵之前,却并未第一时间踏入进去。
小蛮替她抱住了凤鸣琴,站在身旁,有内侍在旁低声催促,想让她们快点转移,若等魔祸蔓延过来,怕是就走不了了。
姜云没有去理会。
而是将目光望向了禁宫之外。
那位老帝师精修儒学,但毕竟非是真正的世外高人,没有那份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的天大能耐,如‘铁面将军’牛有利一般,只是挡下了一刀。
“吾王,再不走,恐怕魔兵就要杀过来了,一旦被魔域术士封锁了虚空,禁锢了天地,再要想走,便只能寄希望开出一条血路,杀出重围了。”有内侍焦急的叫唤。
内侍不明她的话。
怀中抱着‘凤鸣琴’的小蛮,脸上神色微有触动。
唯有她大致知晓姜云说的是谁,之前,姜云登基继位为女王,还曾特意遣使者入乾山寻访,想要拜请那位妖僧为国师,为此还曾在王旨上亲笔写下了只要白骨愿意,连山王朝从此举国尊释。
可惜,那位天使奉旨出京,在那乾山中转悠了月余,竟然连那妖僧的面都未曾见到……
而今夜,这么大的动静。
魔域虚空挪移通道开启,魔兵进逼人世,这么大的动静,以那妖僧的惊世神通,不可能不知晓,却始终都不见踪迹。
小蛮心中其实亦有些失望。
她见那位内侍在旁急得给自己打眼色,也是知晓现在不是该考虑这个的时候,便上前一步,奏道:“陛下,先走吧!望京城守不住,但我们还有万里河山,还有无数百姓,以及那烈山帝国……”
“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回来,扫荡这些丑陋的魔物,将他们赶回去。”
“还有机会吗?”
姜云望着满城各处都有厮杀声,火光冲天,浓浓血腥扑鼻而至。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有泪水自脸颊滑落,道:“没了。小蛮,这一次,连山王朝的千年基业,是注定没了。”
身为女王。
以莽苍帝国展露的实力来看。
恐怕在炎盟诸国反应过来之前,经由虚空挪移通道源源不绝涌入的魔军,就足以攻下大半个连山王朝,到时候,即便未来魔祸平息,连山王朝也难逃被瓜分的下场。
最好的情况,大概也不过是并入烈山帝国。
连山姜氏王脉,从此注定将不存于世。
————————————
乾山,古刹遗址。
大雄宝殿中,无头世尊法相前,已经与猫皇一同回到乾山的白骨,此时正盘坐在蒲团之上,他缓缓睁开了眼眸,摇了摇头,清秀的面孔上露出一丝苦笑。
以他佛门大菩萨的境界,那小蛮念诵他的名号,又岂会不被他所知。
时至今日,那位的一句话,依旧好似铭刻在心:
————————————
“啪!”
小蛮惊愕的望着姜云,脸颊刺痛,红肿了一片。
姜云的手掌还未曾放下,这似乎是她生平第一次真正对这名自幼相伴的婢女动手:“这些年,看来真是我太娇惯你了。”
小蛮脸色微变,抿着嘴唇,盯视着姜云不发一语。
姜云扬了扬手掌,终究还是没有再动作。
只是望着她,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