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京城依旧杀声震天。
若有精于望气之道的大神通者,遥遥观望,便能察觉,这座千年帝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遭受魔染,血腥冲天,唯有位处中心,占地广阔的禁宫还有守卫在坚守。
而在禁宫深处的一座广场,大部分及时赶到此地的连山王朝权贵,都已经在崇玄署的供奉术士施法之下,转移逃窜而去。
而已经身为一国女王的姜云。
却在此时,莫名与本最亲密无间的婢女小蛮起了嫌隙。
小蛮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幽幽道:“叫惯了公主,果然还是不太习惯称呼你王啊!这么多年来,我任由性子来,活的比你这公主还要潇洒快活,你是否也曾暗中感到过不岔?”
姜云不语,只是看着眼前这一直亲昵的婢女那熟悉的面孔。
此刻竟然是觉得这般的陌生,陌生到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这贴身的婢女。
明明是身份相差悬殊的两人。
此时面对面对谈,不知是否多年娇惯的原因,小蛮竟是毫无怯场,甚至给人一种感觉,她好似还压过了身为女王的姜云一头。
她望着身穿一袭龙袍的姜云,脸上笑了笑,继续缓缓道:
“这些年,我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闯了多少货,都被你与先王保了下来,以至于文武百官都在暗地揣测,我是否先王暗流血脉……”
“当然,你我皆知,这不过虚妄谣言,世上哪有那么多流散的公主,又不是市井中流传的话本小说。”
姜云沉默了一下,终于是开口,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生而知之?!
姜云身形摇晃一下,脸色大变:“你……”
小蛮望着她,道:
“没错,一切我都记得,包括先王屠戮南蛮一族,将刚刚诞下的我带回这禁宫来,还有你们自以为只有连山姜氏王脉嫡系才知的那个秘密。”
姜云的脸色终是沉了下来:“所以,你是知道自己不会死,因为父皇都必定会保你,以至于当年在皇贵妃面前,都敢放肆,还有在乾山……”
小蛮口中的那个秘密。
便连她,都是直到带着‘凤鸣琴’出宫前夕,才被告知。
“没错,既是我本性流露,亦是有意为之……”小蛮干脆承认,毫无掩饰。
姜云身子有些颤抖,不知是气还是什么情绪。
她脸上玉容渐渐冷漠,道:“所以,那么多年,你一直是拿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在看我,对嘛?”
小蛮面色狰狞了一下,只是很快恢复如常,她点了点头,道:“没错,最初你们在我眼中,都是傻子。只是……”
她眼神放空,抱着‘凤鸣琴’微微抬起头来:“只是这样过了十来年,到了最后,此时,便连我自己,都不知内心对你该是何种的情绪了。”
当年南蛮一族被屠戮,是先王,也就是姜云父王的旨意。
姜云并不知情。
这些年来也确实是待她如亲姐妹。
不,应该说是比亲姐妹还亲,王族中的血脉亲情,充满着勾心斗角,唯有在她的身上,姜云才真正毫无利益算计提防,全心待她。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姜云还不知道事关小蛮的那个秘密之前。
在那之后,这位自幼便聪明过人,懂得取舍的公主殿下,心思是否有过转变,大概唯有她自己才知晓。
轰隆!
远处,禁宫的门户已经被破了。
姜云微微闭上眼睛,有丝痛苦的神色在脸上浮现:“既然你都知道,还隐瞒了那么久,为何……为何非要在这种时候揭开。就因为我刚刚扇了你一巴掌?”
小蛮摇了摇头。
她抱着‘凤鸣琴’,道:“是因为我怕,不说出来,以后就说不出来了。”
她顿了顿,呢喃道:“其实,我很感激你,逃亡的路上,我曾有很多机会向你出手,但都被我放弃了,因为我发现自己竟是出不了手。”
“谁知道,那竟是一个憨人,一具白骨成精,却无妖魔残暴,甚至毫无介意我的言词举动,世上竟有这等愚蠢的妖魔……”
小蛮不与她争辩,两人都能听清楚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噗通!’
“……噗通!”
盘坐在挪移法阵周边的那些崇玄署术士,内侍。
忽然间一个个都七窍流血,倒塌在地,最后的一名术士老者眼眸睁大,艰难地道:“是魔域的绝命咒术,他们循着元气的波动,已经锁定了这里,陛下快走。”
他豁尽最后的余力。
再次开启了挪移法阵,阴阳转动,光环在地面的符箓纹路中亮起。
然而,不管是姜云,还是小蛮。
两人都没有挪动脚步往法阵中走去的意思,被小蛮抱在怀中的‘凤鸣琴’弦音自响,护住了两人未遭魔咒所害。
小蛮微微闭眼,长出了口气,似乎将一些话道出之后,心中暗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愤怒、怨恨、杀意都跟着宣泄,整个人舒坦了不少。
她望着姜云,面色平静地道:“动手吧!”
姜云没动,只是神色复杂的望着这以前视若姐妹的人儿,最后开口道:“把凤鸣琴给我,你走吧!”
小蛮突然笑了:“你知晓的,虽然你已经能奏响这镇国重器,但是没有我来祭琴,入主仙兵,你永远不可能奏出仙音神曲,那你留下此举,便也毫无意义。”
自三百年前始,连山姜氏再无人得凤鸣琴认同,能奏响仙音。
从此,这件连山王朝开国太祖遗留的镇国之宝就此蒙尘,再无世人听过那凤鸣仙音乐章。
但传闻中。
当有危机时,无需凤鸣琴认主。
连山姜氏另有妙法可催动此琴之灵,只是从来都无人见过,不知究竟是真还是假。
这自然是真的,只需要有一个特定的人血祭,自能复苏仙琴之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