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魔祸,亦是人灾。”
白骨似在与猫皇说话,有似在自语呢喃,道:
“太久的安逸,让人忘却了祖辈曾经以血肉唱响的悲歌,才有今日浩大的疆土。”
“那腐肉朽骨,明明早烂在根子上,却无人在乎,他们在乎的,大概唯有掌握足够的权利,如何的在这炎盟腹地,千秋百代。”
猫皇不在意这些,什么魔祸,人间乱或者不乱。
对他而言,都没什么,这个世间,与他这一介猫妖而言,唯一值得在乎的,便只有白骨这位亦师亦主,亦友亦兄的,相互陪伴了彼此百年的妖僧而已。
他只是怔怔的看着白骨。
第一次,猫皇发现自己读不懂白骨脸上此刻的神情。
以前,哪怕只是面对一具白骨。
猫皇都能清晰的感觉到白骨的喜怒哀乐,并见证他在那常年的禅修中,一步步磨平浮躁,让自己变得澄净,不再修持那条禁忌佛路中偏离路线,化为一个纯粹弑杀的存在。
但此时,白骨脸上的神色,却让他莫名的不安起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猫皇的情绪。
白骨回过神来,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然后道:“猫皇,我们走吧,回乾山,在魔域大军进来之前,能救一人是一人吧!”
猫皇点了点头,并无异议。
平素或许有玩闹争执。
这是当初猫皇垂死被救,自愿成为乾山寺护法神时的誓言,亦是一僧一妖,这百年彼此相伴的情谊。
他有杀性,更有杀心,入乾山寺前,手染血腥不少。
但为了白骨,他收敛了自己早年身为妖的所有本性,白骨曾笑意,这是他的百年教化之功。
猫皇听了,并不否认。
当初乾山寺中,他便是真想杀了那毫无礼数规矩的小蛮,只因白骨一言,便住了手,而今魔祸起,白骨要救人,他同样不会反对。
白骨转身,对那碧裙女子水神道:“魔祸将起,连山王朝注定万里山河动荡,还请你向朝廷与四方百姓传达一句,若有需要,可选择避入乾山,可得庇护。”
三日时间,足以他修复今夜因斩杀真龙所损耗的元气。
而想必那时候,这场魔祸也已经蔓延开来,白骨不认为自己能以一己之力,抗衡一个敢于入侵人世的魔域大帝国。
既然已经无法第一时间破坏虚空挪移通道。
便唯有将一部分人转移,在这场魔祸中能救一人是一人,毕竟炎盟也非只有一个连山王朝,魔域入侵,这般大事,不同于先前陈王兵变的内战。
身为宗主国的烈山帝国,必不会坐视不理。
而各大山头的仙佛正宗,百家练气士亦难容魔祸肆掠人世,必会有人出手,到时可再视情况介入。
金鲤水神早在知晓发生这种大事时。
便已经惊吓的面容失色了。
但她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恐惧,点了点头,记下了白骨的吩咐,道:“小神必会尽力而为,带领周边百姓往乾山迁移,可惜……这方圆五百里的诸神都不在了。”
若周边山水诸神都在,便有法子将人都带走,现在单凭她一神之力,应付方圆五百里,恐力有不逮,只能是尽量疏散,并期待连山王朝方面的协助了。
白骨皱了皱眉头,目光不由望向猫皇。
却听猫皇道:“你想都别想让本皇留下,人死人活,自有天数,目犍连尊者尚且有神通不敌业力的时候,何况是你,若真有百姓不及撤离而死,那也是命该如此。”
他知晓白骨此时法力空虚,需要时间修复,哪里会愿意在这种时候留下来帮助百姓撤离。
这数日时间,白骨虽不能说毫无护身之法,只要不是真对上强敌,想要应付都是不难,可凡事就怕有个万一,对猫皇而言,便是连山王朝尽数毁灭,都没关系。
只要白骨无事,便是世界安好。
白骨见他嘴巴微微崛起,目中眼神很是坚决,暗自叹了口气,便不再强求,一人一猫辞别那位水神女子,化遁光回转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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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城。
遭逢巨变,身处禁宫之中,初登基未久的女王姜云,很快得到奏报,当即大惊失色,还未等匆匆聚集的群臣商议出结果。
那通往魔域莽苍帝国的通道,便已经彻底稳固下来,随后便是精锐魔兵如潮水般自那通道中涌出,自东边开始,人头如雨滚落,形成了一面倒的屠杀局面。
血腥冲天,火光中伴随绝望的哭嚎与咆哮。
还有魔兵猖獗快意的笑声,人间化为血腥屠场,这连山王朝的千年帝都,彻底沦陷。
禁宫守卫匆匆护送群臣与姜云转移。
一位最早走出那条魔域通道的莽苍帝国重将,足踏虚空,头生菱角,身披铁甲,身后血红色的披风招展。他的身形极为高大魁梧,有近一丈高。
此魔将的目光敏锐,看见了远处的禁宫,眼眸中血色戾气浮现。
他伸手握住了腰间刀柄,冷冷一笑,腰间一口血红长刀瞬间出鞘,迅疾一刀如鬼似魅,自望京城东边魔域通道口而起,划过半座城池。
那凌冽的刀光所过之地。
不拘魔兵或是人族,不分敌我,都尽数在这一刀折陨,化为了一滩污血,依附在那口似乎可以吸食精元血煞的魔刀之上,增强其威能。
望京城虽有法阵庇护。
但不久之前,才被白骨所斩破,故此这一刀毫无抵挡,直逼禁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