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哥谭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哥特式的楼宇棱角狰狞，像是骑士愤怒的长矛，带着无可奈何的悲壮，直刺向遮挡天空的厚重铅云。印刻下每一寸光阴的城市伤痕累累，声嘶力竭的呐喊现实的苦痛。
在光线昏暗的小巷里，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踉踉跄跄的提着小半瓶从哪里摸来的劣质酒，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低声咒骂着爬起身，借着不远处韦恩博物馆的光亮踹翻了堆砌的杂物。
啧，韦恩。说实在的，他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在犯罪巷做个博物馆，哦哦当然，韦恩夫妇是在这里死的，但是那大少爷要怀念父母，还不如好好改改不学无术的形象呢。要他是老韦恩，知道自己儿子成了这副德行，保准从坟墓里爬出来。
流浪汉酸溜溜的想，这一着倒是让他酒醒了不少。
为什么该死的韦恩躺着就能赚钱，而他……他每天起早摸黑，还落得这副模样，有家不能回……该死的破产，该死的！
“呸！”
想起当初泄露公司情报的混蛋，曾经的企业家气得满脸通红，猛地抡起手臂，把劣质酒砸在小巷的墙壁上。
玻璃质地的酒瓶立马破碎，还算完整的瓶颈弹回他的脚边，而大小不一的碎片混杂着刺鼻的酒水从墙体上滑落。
极低的闷哼声传入耳廓。
流浪汉浑身一个机灵，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喝了整天的酒全醒了。
他之前在做什么？！哥谭可不是个适合夜游耍横的地方！
尖锐的危机感刺入神经带回理智，流浪汉攥住口袋里的小刀，双眼盯着角落的那一小块阴影，慢吞吞的试探着往后挪动脚步……像是在面对一头穷凶极恶的猛兽，尽管他什么也没看见。
直到倒退至巷口，他拿出了要命的勇气，猛地转身，撒腿就跑。
……
小巷里一片寂静。
半晌，漆黑的影子走出暗处。
那是一道与哥谭传说极其相似的人影，纯黑哑光的披风毁损殆尽还残留着劣质酒水的气味，胸前隐约勾勒蝙蝠暗纹的装甲遍布撕裂的痕迹，尖耳的头甲保留着完好形状，面罩却也破碎了大半，尚未干涸的血迹沿着唇边蔓延而下。
仿佛刚从战场里爬出来。
但持续时间并不长，在使用者的意识清醒后，纳米级可塑装甲便开始重新构图，延展覆盖住被时空裂缝撕开的部分，将蔚蓝的双眼牢牢护在浅红色的单面防护材料之后，漆黑的面甲遮住大半张脸。
青年面不改色的拭去嘴角的痕迹，对自身的伤势不为所动。
顿了一会儿，他皱着眉在博物馆前蹲下身，黑色的手甲无声从指尖褪至掌心。训练有素的手指细致抚过门侧石柱底端，触摸那些在岁月中浅陌的花纹，被刮伤的不规则痕迹，年年累积的泥污沾染上敏感的指腹。
所以重来一回后，在那天死去的......是谁？
不远处的火光逐渐平息，空气里弥漫的硝烟告诉他哥谭还是那个老样子，无可救药的在泥沼里伸出手，挣扎着将要和深爱她的人堕落下去。
耳畔回荡着她的尖叫，痛楚的呻/吟，直到轻轻的风声停在他的身后。
布鲁西眼底划过一丝沉痛，即刻警惕地跳离了原地。
金属光泽的蝙蝠镖有尖锐凌冽的弧度，深深扎进大理石台阶，带着令人窒息的熟悉感。
他在距离博物馆一米远的小巷阴影里站直身子，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对面一身漆黑蝙蝠装扮的人影，下意识扣在手心的蝙蝠镖散逸成细小的微粒回归装甲，融入其间。
这个时刻，出现在这里的只能是现今的哥谭骑士。
布鲁西眯了眯眼，声音沙哑低沉：“Batman. ”
下一秒，没有显露半分敌意的青年却毫无道理的率先发难，他攀上墙体借力一跃，带起呼啸的风声极速重击而下。
蝙蝠侠眉头紧蹙，闪过高处扑下的肘击，顺势扣住青年的手腕，两臂发力将人摔了出去，趁着人在空中无法借力，欺身而上准备彻底废掉对方的战斗力。
——对方疑似‘蝙蝠侠’的高仿者，装备也处在相当高端的科技水准下，凭借他随身携带的扫描设备无法穿透干扰层，也能显而易见地弥补使用者年级尚青的力道不足问题。
事实上，除却一开始华而不实的袭击外，青年的格斗技巧和缠斗经验却是实打实的，娴熟得仿佛已经在战斗中浸润成长了数十年。
让蝙蝠侠不得不怀疑他的来历。
“Who are you. ”
使用特殊变声器处理后的声音总能产生格外的压迫感。肾上腺素水平骤升，呼吸加快，心跳与血液流动加速，瞳孔放大，兴奋、紧张、恐惧因人而异，甚至有人称之为爱情（不）。
习惯似乎过于相近了。
布鲁西动作稍滞：难道每个在夜晚装扮成蝙蝠的人最终都会发展成统一模板？
单是一个半秒的恍神，足以让造诣颇深的格斗大师在实力相当的对抗中抓住破绽——被反制身后的右手使青年短暂失去侧面的控制权，背部随之而来的肘击迫使他弯下腰，力道极大的膝顶撞击在柔软的腹部。
伤口撕裂的剧烈疼痛传入大脑时，引起强烈的生理反应，扰得神经鼓胀，再加上内脏受创带了的反胃感……满头冷汗的布鲁西单手撑着地面，额角青筋暴起，暂时失去暴起的能力。
显然，蝙蝠侠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停顿片刻便松开手退后半步，冷眼注视青年压抑的喘息片刻，才扶着在激烈打斗中皲裂的墙体挺直腰背，暗红的液体从披风底部滴落。
伤势远超预期。
哥谭骑士指尖动了动，面无表情的继续逼问：“Tell me. ”
只见青年因失血而脸色惨白，却轻缓的勾起嘴角，哑声笑道：“真巧，这也正是我想问的，蝙蝠侠。”
话音未落，他迅速扯过披风侧翼，在纯黑色不明布料遮盖住全身的瞬间，整个人化作蝙蝠飞散。
叮——米粒大小的蝙蝠追踪器掉落地面。
“？！”
蝙蝠侠抢步上前，只来得及扣留住其中一只，紧接着就看见先前恍若实体的蝙蝠在被触碰的瞬间，变成黑烟彻底消失。
他的神色越发阴沉冷硬。
“蝙蝠洞，远程搜索空间波动和魔法痕迹。”
“好的，蝙蝠侠。”英伦管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些许失真，却一如既往的保持了绅士优雅的语调，“顺便说一句，这里是便士一。红罗宾已经回到阁楼上了，他明天还要上课。需要我提醒您明天的日程吗？”
“不用，我很快回来。”
将搜集证物的真空试管收回万能腰带，蝙蝠侠余光扫过完好无损的韦恩博物馆，并不做多余的停顿，抬手发射勾枪。黑斗篷气势汹汹的划过夜空，无声消失在充满哥谭特色的高楼阴影间。
空无一人的小巷只留下一滩血迹和七零八落的碎渣，彰显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