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个人在教室里和自己交流过。
因为那是国中时期为数不多的别人主动来向自己搭话的一次经历,所以冬马和纱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和同班的几个女生起了争执,对方一伙人在她离开教室的期间在桌子上用笔写下了密密麻麻的代表着恶意的恶心话语。
那是一个放学后的傍晚,在黄昏所浸染的空荡荡的教室中。
一直趴在桌子上的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肩膀被谁给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因此,只是在装睡的她怔了怔,有些错愕但又故作镇定地抬起头来——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头上套着大大的纸箱,只在面前的纸板上挖了两个孔的家伙。
一开始冬马还愣了一下。
但是很快她便反应过来,那个家伙身穿着与她款式相同的学院制服——虽然说是男生制服就对了。
虽然这个家伙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是并没有出声。
“…………干嘛。”
直到不明所以的冬马本人冷淡地询问缘由后,对方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一般,深吸一口气后向她递出了自己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
那是一个毛巾。
他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毛巾,又指了指冬马那被黑色签字笔写得乱七八糟的桌子——
“………你是打算帮我?”
冬马瞬间便领会到了这个没有开口说话的纸箱男(暂且这么称呼吧)的意思。
而且后者也立马点了点头以表同意,接着便弯下腰帮她开始擦拭桌面。
“——”
黑色长发少女愣住了。
但是她还是乖乖坐在位置上,没有干涉纸箱男的进程,默默注视着他仔仔细细地用毛巾擦拭着被描黑的桌面。
大概是因为那这家伙用了马克笔的原因,桌上的字很难被轻易地擦干净。
那家伙应该也看见了桌上写的清清楚楚的话语。
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地继续擦拭着桌上的字迹,接着向愣住的冬马也扔来一条毛巾。
大概意思是让她别干坐着,本人也得来帮忙的意思。
“………”
有些不明所以的冬马嘟了嘟嘴,尽管因为他这随意的态度感到些许烦闷,但还是乖乖地认同了他的意思,拿起毛巾跟着他的节奏在桌上缓缓擦拭。
——所以说才真是奇怪。
明明别人对她有着怎样的偏见,冬马和纱都可以毫不在意,继续保持着自己如此走下去。
但是这个家伙却硬生生地让她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有所改变。
在一种莫名心绪的催使下,心高气傲的冬马下意识地跟着面前这个神秘的家伙的指示安安静静地把桌面擦拭干净——
两人合力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
啊,话说回来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听他的指挥啊。明明爱怎么样是自己的自由,这些事情也不应该由他来插手才对。
后知后觉的冬马同学一反之前温顺的态度,叫住了打算就此收工默默离去的纸箱男。
“喂,给我等一下!”
莫名其妙地出现之后又打算莫名其妙地离开啊,这个头上套着纸箱的奇怪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拍了拍手转过身去的纸箱男脚步顿了顿。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
“做这些多余的事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
“你该不会以为是……这是在帮助弱小吧?”
冬马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的敌意。
一直没有予以回应的纸箱男在沉默片刻后,不以为意地摆摆头,否定了冬马的说法,后者的表情才稍稍有些缓和。
在冬马和纱的记忆里,那个家伙直到离开都还是没有摘下纸箱。
但是——
是什么呢。
时过境迁,那句话也有些模糊不清了。
……
……
“呼,呼——冬、冬马!”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冬马和小木曾告别后。
终于找到冬马的北原气喘吁吁地跑到她的面前,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那个玩偶不在自己周围之后,才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紊乱的呼吸。
怎么回事啊,那种家伙。究竟是哪里来的员工,不分青红皂白地就给了他一脚——说实话他现在的腹部都还有些隐隐作痛来着。
“冬马,你没事真是太——冬马?”
独自在公园中心所伫立的黑色长发少女似乎是有着心事。
她过了许久才留意到北原的存在,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后,又陷入了沉思。
“总、总之我们先回去吧。”
察觉到此地不宜久留的北原如此提议,冬马也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实则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
他们并肩行走着,但是北原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比一起来公园的时候还要遥远。
转过头去暗自观察冬马的神态的时候,她也还是那样,在一脸认真地想着什么。
“那个……冬马。”
“嗯?”
“你看上去似乎在因为什么事情困扰的样子。”
“啊,是吗。”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态度啊。
“那个……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话,尽管告诉我吧。”
“唔……”
本来以为冬马会像以前一样不以为意地怼一句“凭你能做到什么”,但是这次她却好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一样,沉着脸停住脚步。
“诶?”
接着,在北原未曾预料到的时候——
冬马猛地拿起路旁废弃的纸盒,盖在了北原的脑袋上。
因为不远处的甜品店刚刚装修完毕的原因,这里堆放了一些等待扔掉的废弃纸盒。
“等、等等?冬马??”
北原不明所以地晃了晃脑袋,而冬马则是一脸严肃地按着纸盒,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大小和回忆中相差不多的纸盒——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般,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悄然涌现了出来。
冬马放开了手,突然转身跑向刚刚装潢完毕的甜品店——
在店的附近找到了树荫下正在换装的玩偶。
她冲了过去,趁对方一个不留意扒开了对方的头套。
“等、小姐你干什么?!”
但是里面是一个陌生的少年的脸颊。
“啊……”
冷静下来的冬马眨了眨眼——仔细看的话这套服装也不是之前那个玩具熊来着。
“…………”
她放开了满脸恐慌的少年的头套,眼底再次充满了落寞和难以言喻的惆怅。
至于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是因为突然想起的那个片段。
头上戴着纸箱的家伙背过身去,对她所说的那句话。
在刚才几乎可以说是灵光一闪一般的,从她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待会儿见。”
那个家伙用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这样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