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来说,那并不是望月悠斗第一次见到名为冬马曜子的女士。
早在几年前,其实她便以母亲好友的身份造访过望月本家,并且毛遂自荐当上了望月家三兄弟的钢琴私人教师。
不过,由于幼时的望月悠斗同学怕生得过分,所以只有大哥翔太和三弟小遥接受了冬马曜子的教导,他则是拒绝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还真的是命中注定的重大失误。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逃开的话,说不定已经借曜子的关系认识了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冬马。
这样,她一定会在童年时期多一个同伴,性格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孤僻,也更不会受到别人的孤立和鄙夷了。
“………啊啦,是悠斗君。”
出乎意料的是,曜子一眼认出了他,并且亲切温柔地笑了笑。
“我记得你是小遥和翔太的兄弟吧~虽然以前很少见到你。”
真是稀奇,许久不见而且只见过一两次面的她居然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存在。
而且从性格上来说,冬马曜子和冬马和纱真的不像是一对母女啊。
尽管这种尴尬的气氛让内向的悠斗想要一言不发地离开,但最后他还是暗自咬着牙,做好觉悟之后抱着满天星走进病房。
嗯,当然是以“探病”为由。
在那之后的交流水到渠成,甚至可以用顺理成章这个词语来比喻了。
曜子和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而且冰冷的和纱截然不同,说话风趣幽默成熟温柔,虽说作为一个不善言辞的死宅,悠斗不是很能跟得上她的节奏,但还是在对方无心之下蹦出的几个黄段子的引导下渐渐让整个对话变得更加融洽。
啊,可能这就是现充成熟少妇的魅力吧。就算因为流感躺在病床上还是临危不惧,可以随心所欲地和年下的少年谈笑风生。
那段时间内,望月悠斗从曜子那里了解到了很多关于冬马的事。
或许其中存在着曜子有意无意的引导,也可能她根本没有这么想过,但是在交流的深入之后,悠斗心中的“那个念头”也越来越清晰。
他和冬马,果然是相同却又不同的人。
冬马身陷当初和自己相同的困境,但是倔强地选择自我封闭。
如果现在自己能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话,她的生活肯定会迎来新的改变。
最后,她也不会变得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在自闭的边缘疯狂试探。
说得伟光正一点,这就是所谓的“想要救赎某人”的感觉。
所以,从那之后,望月在得知冬马会来曜子的病房探病的情况下,尝试着给她留了言。
面对收到便利贴所以摸不着头绪的冬马的再三质问,不知道为什么曜子选择帮这位少年隐藏住真实身份,处变不惊地和自己的女儿玩着谜语游戏。
其实还真得感谢冬马曜子的配合,不然和纱如果知道写给她便利贴的人是悠斗的话,难保她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拒绝收下便利贴。
总之,笨拙而又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说明的游戏就这样开始了。
向来不喜欢和别人交往的悠斗试着说服自己的羞耻心,用自己的语言去笨拙但真诚地与冬马交流沟通,甚至在她明明落寞却故作坚强的时候安慰鼓励。
这些可都是以前那个漫不经心对什么都很淡薄的望月悠斗所做不到的事。
而自认除了钢琴和母亲以外一无所有,因此拒绝和所有人接触的冬马也在这长久的交流下逐渐接受了“便利贴君”的存在,不知不觉间也会在便利贴上写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字来回应他了。
如果这样的时光没有终止,一直延续下去的话,他们应该会在之后就见面,然后虽然还是心怀芥蒂,但因为灵魂的契合放下包袱吧。
可惜,那个晚夏结束之际,他们周边的事情发生了天翻地覆。
也正因此,望月悠斗理想中的早秋,并没有那个少女存在的痕迹。
因为在之后的那一天——
……
……
“——!”
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可能是因为想到了梦的延续,所以全身上下才会不自觉地渗透出这么多细密的汗水——明明都已经快到冬天了。
“你醒了?”
而且睁开双眼时,目之所及并不是家里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对熟悉的金色双眸。
这双眼睛他再熟悉不过了。
“…………卡莲,你为什么还在我家。”
灰发少年一如既往地冷漠地将近在咫尺的白发少女的脸推远——顺带着从她的大腿上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嗯,后脑勺传来的那种柔软又微妙的触感,的确是膝枕没错了。
“我好像记得让你蹭完饭就自己回隔壁去写作业的。”
灰发少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大概是因为卡莲的缘故吧,明明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倚睡着了,却丝毫没有一点酸胀的感觉。
“啊,我原本是打算留下来洗碗的哟。毕竟你今天刚刚招待了来看望你的弟弟,不是吗。”
卡莲小姐轻笑着挑了挑眉,并没有将少年脸颊上不经意间渗透出来的汗水所代表的含义挑明。
“啊……你开什么玩笑。你?洗碗?”
悠斗像是做了噩梦一样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垂头丧气地倚在沙发上。
“而且有那个小木曾在,她可是抢着做家务,哪里轮得到你。”
“是啊,真是个自来熟又有些擅作主张的人呢。”
卡莲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接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一般,看向少年的眼神中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感觉你刚才做了个不错的梦呢。”
“……别提了,那是糟糕透顶的噩梦。”
“哦?但是我应该和你说过吧,悠斗。”
并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允许。
卡莲再自然不过地这么说着,再自然不过地伸出手——
接着,再自然不过地抚上少年的脸颊,与他四目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