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时间溯流,回返舞会正式开始之前,彼时谢存和沃特米勒正站在摆满各式甜点的长桌前,畅聊着原初时代唯意志论这一系贤者之间的师承关系。谢存除了锻炼肉体和气力外还同时修习腹轮及并生的精神攻击,对于意志力和精神强度的需要让他涉猎诸多书籍,贪多之下有不少知识都还处于囫囵下咽却卡在嗓子眼的状态,却没想到不少疑惑都在与沃特米勒的闲谈中得到了解释。
谢存越聊越投机,直想拉着沃特米勒找个地方坐下,不受打扰地畅聊一夜,不过回想起今夜自己有任务在身,也即将在此役之后告别影谕,便惋惜起自己在梅德格期间除了睡觉就是钓鱼,没有利用这些时间来结交异国的有趣人物,发展他们加入狮心会。
沃特米勒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先前赵离的突兀离去总让他有种大祸临头的预感,而当他放眼所望,一个长发披肩盖脸,看不见面孔的美少女进入大门后便朝自己幽遂靠近,他本能想要逃跑,却被动作更快的对方扣住了肩膀,顿时惊呼起来,“鬼啊!”
“可我没想要一个男伴啊!”沃特米勒还想逃跑,却正好遇上舞曲开始正式演奏。赵离一不做二不休,一个扭身便把沃特米勒甩进舞池之中,二人踏着别扭的舞步便往人群中旋转,只留下谢存哑然站在原地,愣了半晌以后才指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呆呆怔怔问身旁的谢蕴道,“我说爷爷,刚刚那个美少女是赵离?”
谢蕴摊手道,“男生女相是这样的,如果不是你预先知道他是赵离,兴许还无法猜出他的真身。”
“……”谢蕴犹豫该怎么回答孙儿的问题,却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呼喊声响起,“凇梅,等等我。”
服装与言行尽皆浮夸的老人追逐着走在前方的凇梅副校长,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跟上。凇梅先生一如既往步伐稳健平直往前,挡在她面前的学生被老人不怒而威的气势所吓,连忙退让开通道来。而在凇梅的目的地,执掌社会科学分院的冉乐荣副校长端着酒杯和另外一个穿着老旧工装却拥有精健肌肉的老人隔了数米,用鄙夷的眼神对峙——这也是社会科学分院和炼金科学分院的老旧传统了。
长了一身腱子肉的“老工人”是执掌炼金科学分院的副校长杜修,通常宅身于自己的工作间中与天空、深海时代的遗物打交道,在社交场合极难见到他的身影。而此刻杜修副校长在与冉乐荣副校长不间断地鄙视对望中抽出一部分心力质问过来的老妇人道,“凇梅,这是怎么回事,是你说这傻小子有事出差不会出席舞会,同时答应把你那副龙吼贤者出品的手套借我研究,我才会放下我那些可爱的小宝贝们来着糟糟乱的场合。”
而追在凇梅后头感到的佩利茨副校长喘了两口粗气,疑惑问道,“话说凇梅,是你答应当我的舞伴我才会来舞会的,结果怎么见了面你都不理我呢?”
话到这里冉乐荣和杜修互相对望了一眼,预感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毕竟除了校长之外,学院的四位高层尽数集中在了礼堂,他们是梅德格学院的巅峰战力,同时也是能够调度学院人员,开启古老防御设施的权限拥有者,此刻他们集于此处,反而意味着学院其他区域守卫力量的缺失。
杜修副校长眯着眼睛,询问道,“凇梅,你找我们来究竟是想达成什么目的?不,准确的说,校长先生他瞒着我们,到底想做什么?”
冉乐荣衬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回想起目前居住在旧校区的“客人”已经之前发生在郊区庄园的间谍案,顿时亡魂皆冒道,“凇梅先生你……虽然我在情感上也反对陛下利用学生操纵舆论,但是在理性上反对你们这般行动,你和校长是在把整个学院推入勾结外敌的险地之中!”
“嘘,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美德。”凇梅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微笑道,“作为梅德格学院的高层,我们都是一条绳结上的蚂蚱,现在只有默契配合,装作今夜不知道会发生了什么事比较好,这样在影谕官方调查人员面前更好交待。”
“嘶……”冉乐荣倒吸了口冷气,既然凇梅先生敢自我曝光就说明她和校长先生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七成以上。姑且不说影谕是否会相信他在此夜之前全不知情,背弃学院和校长,成为一个告密者更是让冉乐荣感到恶心,无法接受的。事到如今冉乐荣也已然无法置身事外,只能配合着把戏演下去。
看到冉乐荣的眉梢从怒而上挑到认命似的低垂下去,凇梅先生故作冷静外表之下的紧张情绪终于得到了平复,毕竟在她看来冉乐荣是识大体的人,却同样也是个昔日性格激烈的知识分子,若非如此也教不出沃尔登和沃特米勒这样的弟子来,凇梅有些害怕冉乐荣出离愤怒下做出同归于尽的举动——所幸这被时代与社会磨平了棱角的中年人,终究是为大局考虑而选择了妥协。
搞定了冉乐荣,剩下的两人就好解决许多,凇梅先生看向杜修副校长,微笑道,“先生,您不是一直希望能看见废弃空艇重归天际的那天吗?”
“是啊,这不仅是我的愿望,也是我师傅以及历代师祖的心愿,毕竟对于我们来说,她是梅德格的发源,学院现存一切炼金学的摇篮,甚至可以说是母亲一般的存在,能完成她重归天际的心愿,自然是我等炼金人的梦想。”眼见有侍者给自己端上酒杯,杜修副校长挥挥手示意不用,他可喝不惯高雅澄澈的美酒。
从口袋里掏出锡罐旋下盖子后往嘴里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浑浊的酒浆,而后面露酡红说道,“然而我们无能,至今也造不出她所需要的黑石。只希望有朝一日炼金师工会恩赏,将与黑石融合为一体的圣器借我们用用。”
“如果我说……那艘飞船今夜就能上天呢?”
“噗!”喷了正对面冉乐荣一脸酒浆,杜修用手背擦去挂在嘴角的酒渍,莫名其妙地看着老妇人,问道,“凇梅,你这是发了什么失心疯?在这失去魔法的时代中,只有能够无中生有的造物,和将存在之物改造为不存在之物的造物才能让她重归天际,前者目前在圣鹰手上,后者……”
凇梅先生自信笑道,“我说她今夜能飞起来,就能飞起来,只要你能在礼堂待到十二点,那就必然能见到奇迹的发生。”
杜修沉默了片刻,旋即耸耸肩,嗤笑道,“好吧,我信你,不过老实说你原本没必要把我骗出工作间的,毕竟就算外面天崩地裂,我也不会远离我那些小宝贝儿们。先前你和冉乐荣这傻小子讨论的勾勾九九,我也一点认知都没有,何必要绕大圈子把我骗出来呢。”
第二人搞定,凇梅先生笑了起来,举起酒杯转身看向背后的佩利茨副校长,轻笑道,“佩利茨,如果你能对今夜的事情保持缄默,那么我便答应成为你的舞伴,而之后一个月里恪守原则的约会,我都会答应你。”
“真的吗!”突然天降的好运砸懵了佩利茨副校长,他兴奋地搓动双手,直想着未来一个月该如何高效率攻略凇梅先生,又哪里会考虑今夜的梅德格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呃啊!”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闷的咚响,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突然直挺挺倒在地上,附近的学生们吓了一跳,不知情况下根本不敢靠近,而凇梅先生看到青年的背影便受到血脉的指引,焦急忙乱地凑上前去,扶起青年的脑袋小心翼翼问道,“小存,你没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啪!一巴掌抽在青年脸上,凇梅先生真的出离愤怒了,“说什么蠢话!年纪轻轻不要装病吓大人!更不要自己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