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昼？”华恋望着眼前的嬷嬷，不由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当然想不到，曾经的露雨菏如今这么老了。”
“你还是找来了，”华恋叹了口气，随后双眉一挺，露出冷酷的神情，“谁指使你来的！”
“是命！”露真昼神情激动，“二十年不公平的命让我来的！二十年前，你去北方微服私游，送便当给穷苦孩子，自己却在雪夜里饿倒在路边，被外出拾柴火的我发现。我好恨，我好恨那时的你，让我如傻瓜一般痴心妄想，以为你真能对我有半点真心！你说过大家能永远在一起，但然后呢！朝廷一来人，你就一声不吭地跑走，去和那娃娃亲的不列颠公主成亲了！只是我，在大年夜里带着孩子被你的手下赶出家门，我的妈妈也给气死了。我二十年来，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你懂得么！哦，我觉得像是在做梦……”她用手摸着心口，向后退去。
华恋叹了口气，“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你也先冷静一下吧。朕和小光有过约定，你不是不知。但真昼，朕可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啊。那些日子里，你早上叫朕起床，照顾朕的饮食起居，朕都放在心里。你看这里的陈设用具，”他环指着四周老旧的家具，“和当初我们同住的星光馆一模一样。还有你怀蕉儿时伤了身子受不得风，屋子里从不开窗，朕也都记得。这都是为了……纪念你。”
露真昼叹了口气，双目中晶莹闪烁，“别再说这些孩子气的话了。”
“好，”华恋应道，又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你要多少钱？”
“什么？”
“多少钱？”华恋重复道，“给你养老。有皇后在此，我给不了太多，你先说个数吧！”
露女士哈哈大笑，声音嘎嘎如乌鸦一般，甚是凄苦难听，“这么多年我都一个人过来了，现在还贪图你们爱城觉罗家的钱？”
“那你要什么？”
“首先我要见我女儿，她发现了你留下的折扇，恐怕要找到皇宫里来了……”
“你女儿我遇见了，”华恋点头道，“她在很安全的地方。”
“让她永远不得和爱城觉罗家再有联系！”
“这事好办，还有呢？”
“我要……我要……”泪水从露女士沟壑纵横的脸上流淌下来，“我要看一眼永琪……，他今年应该二十岁了吧。”
“蕉儿现在活的很好，除了皇后有些太宠着，让他这个年龄了还接触不到女人，只是……”，华恋迟疑道，“他以为他母亲早就死了。”
“我不会让他认我的，”露女士脸上露出痛苦的自嘲之色，“为了他的身份和前途，我绝不会这么做，我只想……远远地看他一眼，看看我二十年来魂牵梦萦的儿子，就心满意足了。”
“一言为定！”华恋喊到，他从内衣口袋中摸出一张银票，“这个……不太多，但能给你养老……”
露女士接过银票，凄然一笑，在华恋讶异的眼神中，将银票放到了烛火之上。那被华恋捏得皱巴巴的银票，在火舌的侵蚀下蜷曲变黑，碎成粉末，化成了露女士脚下的一摊污渍。
然后黑暗中，一个冷酷的声音响了起来，“娘，怎么还不动手，难道你对这鞑子皇帝，还余情未断么！”
“风儿！”露女士大惊失色，“你怎的也跟到宫里来了！”
“娘，你以神功闭气假死，能瞒过不通武艺的姐姐，却须瞒不过孩儿我！”黑暗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走了出来，满脸仇恨之色，“我一路尾随，想不到啊，要不是你急着和鞑子皇帝交易，一路匆匆毫无戒备，我又怎能摸到这狗皇帝的寝宫之中……”
露女士脸色煞白，“风儿，你不可以啊，他是你的……”
“不可能，”那青年咆哮道，“我凉南风大好男儿，绝不认狗鞑子为父！爱城觉罗华恋，你侵占我等大好河山，屠戮百姓，侮辱民女，干的是断子绝孙，十恶不赦之事，我今日便要……”
“何人在此！”远处有声音出来，语气焦灼，“皇阿玛，你还好？皇阿玛！”
凉南风面露凶光，手擎匕首刺向华恋，却听一声大响，一人破门而入，正是五阿哥蕉永琪。他翻手一掌，正中凉南风胸口，后者退后几步，哇一声口中鲜血狂喷。
露女士慌忙扶起凉南风，望着蕉永琪，胸口起伏不止，“你是永……永……永……用什么打我儿子！”
“原来反贼还有一人，”蕉永琪冷笑上前，“居然扮作嬷嬷。你问用什么？本少爷一双肉掌，便能让你二人死无葬身之所！”
“蕉儿，住手！”听到华恋的喝止声，蕉永琪一愣，“可皇阿玛……”
“放他们走！”头一次看到软弱的父亲如此严厉，蕉永琪默默退到一边。
凉南风吐了口血，满怀仇恨地看了屋内两人一眼，大吼一声，从门外冲出。露女士泪光盈盈，望了眼蕉永琪，掩面跑出门去。
“蕉儿，”华恋仿佛尽了全身气力，虚弱地向蕉永琪招了招手，“你过来。蕉儿，你是为何赶到这寝宫之中……”
“禀皇阿玛，孩儿看到有人鬼鬼祟祟接近寝宫，不像宫内之人，就暗中跟随……”
“那我和那嬷嬷的话，你听到没有！”华恋打断道。
“孩儿叫那刺客进了屋子聒噪起来，立刻出声喝止，当时心急如焚，一心要救皇阿玛，实在不敢有闲暇偷听您谈话。”
“好啊，”华恋长舒一口气，笑道，“你半夜来找我是为什么事？一定又是见不得光的，对不对？”
蕉永琪忽地满面通红，英朗的面容上露出羞赧之色，“孩儿，终于遇上了真正心爱的女人，也终于，真正成为了男人……”
“哈哈！”华恋开怀笑了起来，“很好！你终于学会了，糟蹋的是谁家的姑娘啊！”
“孩儿发誓，那是世界上最温柔，最美丽之人，简直有如天上的星星般，纯粹无暇……只是她出身不好，不是咱青果人，只是寻常的外族女子。当然儿臣对她紧紧保守身份，只说自己是朝中大臣的子侄……”
华恋不耐烦地挥挥手，“朕可不像你爷爷那么迂腐，世界上有什么是可阻止俺们爱城觉罗的搜罗女人？别说是寻常外族女子，倘若情之所至，便是观世音菩萨也娶给你看！你喜欢就纳为姬妾好了。”
“谢父皇恩典！”蕉永琪高兴得声音发颤，“还有件事，那女子思慕天颜，对儿臣苦苦相求，说这几日朝思暮想，只是要见您一面……”
“得寸进尺啊？”华恋笑道，“你小子，读书的本领一点没有，但为了讨女人关心无所不用其极，真和俺一模一样！朕便准了，只是此事须要瞒着皇后，”他压低声音，“你带她今晚偷偷来见朕，以防夜长梦多。”
蕉永琪笑颜展露，但听到“皇后”两字，脸上却微微色变。
“蕉儿啊，”华恋鉴貌辨色，叹道，“你要知道，咱们大青果实力孱弱，她娘家不列颠却是一大强国，此是其一；朕和她从小相识，有过约定，此是其二；皇后精明强干，文治武功都很不错，不像朕是个草包，冲突一起咱们父子绝非她敌手，此是其三；皇后近年来精神不佳，似是得了疯病，我们更要多容让，此是其四。为此，不管皇后怎般待你，都不得有怨言。”
“儿臣明白，”蕉永琪勉强一笑，“这就去把您的儿媳妇带来。”
“等等！”华恋忽然想到甚么似的，“你那女人要来见朕？不会前前几日拿到的刺客吧！”
“当然不是，”蕉永琪哈哈大笑，“孩儿看了扇子，就知道是自己的庶出姊妹了，只是帮您圆场子呢！孩子再胡来，也不敢拿亲妹子下手啊！”
“哈哈哈，”华恋方才想到可洛这几日一直在皇后宫内，更是绝无可能，心下放松，仍笑言道：“倘若真是你妹子又当如何？”
“那孩儿只能死得面目全非、四肢不全、葬身万鹅之口，才能配得上这禽兽之行了。”蕉永琪故作委屈地说。父子俩听了均觉有趣，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丘贝贝Kyub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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