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招,叫什么?”回味那惊鸿一瞥的流光,龙之介问道。
“云耀。”大叔模样的大岛岩太郎说出了一个挺有诗意的名字。见龙之介一脸不解的神色,他解释道:“就是高速劈砍啦,像云里面打闪那样‘咔嚓’的一下,你的脑袋就落了地喽。”说着还用粗大的手掌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砍的动作。
长得明明人畜无害的,却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危险的发言呢……不过目睹对方一招制服平井的龙之介,自然不会把他当做什么普通的大叔。
“云耀啊……在下没听说过这个招式呢,大叔你是萨摩当地的流派吧?”
“嗯,咱家是萨摩示现流的弟子呢。”大岛点头应道。“看刚才小哥的剑路,是北辰一刀流的门生吧?”
“正是……等等,这么说大叔你刚才看了很久咯?”龙之介突然反应过来。
“诶嘿~”大岛岩太郎居然敲了一下脑袋,挤出了一个鬼脸,“咱家就是好奇北辰一刀流的剑招嘛,所以就观摩了一下小哥的战斗喽。”
是观摩我被摁在墙角教训吧,还有那个超恶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龙之介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在下学艺不精,倒是让大叔你看了笑话了。”
大岛岩太郎突然严肃起来,“其实小哥你的招式挺稳当的,就是出招的时候,怎么说呢,总有些犹豫的感觉。”
“此话怎讲?”龙之介感觉自己抓住了很重要的东西。
“你的剑,没有目标。”大岛认真地说道,“换句话说,你不知道为什么而挥剑,所以你出剑时没有一往无前的气势。”
“挥剑的……目标吗。”龙之介陷入了沉思。
“我问你,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大叔揪着下巴上的胡子,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少年的心里闪过了千叶佐那的倩影,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那好,你想象一下,现在咱家要杀了那个姑娘,而你手中有剑。”大岛紧盯龙之介的双眼,“此时,你挥剑是不是为了保护她?”
“不可能,你打不过她。”少年毫不犹豫地回答。
大岛岩太郎手一抖,拔下了几根胡子。
“你小子是看上了谁家的母老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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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你每一次挥剑,都要有清楚的目标,可以是保护爱人,帮助弱者,或者仅仅是战胜对手。”大岛岩太郎总结道。“像你刚才那样,生死关头还只是抱着躲避麻烦的心理而挥剑,在真正的战斗中一个照面就没命了。”
龙之介琢磨着大岛的话。“那我现在的目标,大概就是变强吧。”变强了就能娶佐那小姐了,少年单纯的想着。一直以来浑浑噩噩的龙之介,此刻定下了小小的心愿。
“当然啦,不光是目标,出招时的气势也是很重要的。”大岛岩太郎补充说。“比如咱家的萨摩示现流,就是在大袈裟斩的同时加上巨大的吼叫声,力求第一下进攻就击败对手,一往无前的剑术。所以也有人叫我们‘猪突斩’啦。”
确实,比起云耀这种诗情画意的名字,猪突斩更适合大叔您。龙之介这么想着,偷偷地乐了。
“所以刚才大叔那一声爆喝就是震慑对手咯?”
“对啊,要是咱家再吃两颗糖蒜,那小子估计能直接晕过去。”大岛岩太郎骄傲地摸了摸下巴。
果然示现流的精髓是以口(气)服人吧!龙之介终于找到了槽点所在。
“怎么样,小哥,来比划一下?”大叔似乎意犹未尽,又想活动活动了。
“敢不从命。”龙之介举起失去剑鞘的武士刀,摆出了起手式。大岛岩太郎也摆好架势——不同于一般流派胸前持剑的架势,萨摩武士高举长刀过顶,似是擎着火炬一般。
“来吧,大岛君!”
“那么——”大岛岩太郎往前重重地踏了一步,“萨摩示现流——云耀!”
流光乍现,龙之介举剑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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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咱家吹嘘,萨摩武士的锋芒,一般人完全招架不住哦。”
龙之介看着只剩一半的武士刀,欲哭无泪。敢情所谓的无法招架,是通过破坏对手的武器来实现的吗……
“大叔,赔我刀。”
大岛岩太郎的脸上一丝尴尬一闪而过,“咱家也没什么钱财……”看着龙之介面色不善,他连忙说:“要不我再教你一招吧,免费的哦。”
他拿起刀,摆好了架势。“你看,对手一般是这样进攻,”他比了一个下劈的姿势,“然后你就这样,用刀身滑开他的剑,”他用刀尖在空气中转了半圈,变成了刀刃向上,“上撩,攻击对手的裆部……”他猛地把刀尖向上一提,转过脸来,“如何?简单而有效。”
龙之介面色怪异。
“猴子偷桃?”
“对萨摩剑术尊敬点啊,小子!”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影子已经变得很长了。金乌的颜色转为赤红,即将落入西方的地平线下。大岛岩太郎带上斗笠,两手抓住腰带往上提了提。“咱家该走咯,小哥,有缘再会吧。”说着,用大拇指摁了摁鼻子,转身离开。
龙之介目送他消失在巷子里。
“真是个怪人呐。”
目光看向自己的脚边,变成两半的刀鞘,只剩半截的佩刀,还有空空如也的菜篮子。
“糟了,阿姨拜托我买菜来着!”
夕阳下,少年奔跑在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