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5年的日本,还是幕府统治下的封建国家。而武士阶层,无疑是这个国家的中坚力量,也享受着各种特权——比如说,佩戴刀剑。腰间一长一短两把刀就是武士荣誉的象征,哪怕只是缺乏保养的破铁刀,因为这代表着你拥有维护自己尊严的权利,即当武士的尊严受到侵犯——或者他认为受到了侵犯——他可以用剑来洗刷耻辱,也就是杀死对手。
身佩双刀,意味着你可以杀人,当然——也可以被杀。
“这下麻烦大了……”龙之介眉头紧皱,手上动作却不迟疑,利剑出鞘,剑尖直指对手。四周的行人作鸟兽散,武士老爷打架,咱们老百姓可不掺和!
一时间,街道上只剩下拔剑对峙的两人,栽进水沟的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由另一个小野道场的学生搀着开溜了。
“小野道场,平井真一。”青年突然冒出来一句。见龙之介一副不解的神色,他不耐烦地咂了咂嘴,“既然是武士间的决斗,当然要报上姓名吧。”
龙之介微微点头,“千叶道场,羽生龙之介,请多指教。”
“等我砍下你的右手,再说指教的事吧!”平井真一说话间便已经攻了过来,毫不留情地狠狠斩向龙之介的肩膀。龙之介举剑格挡,一记突刺,直取平井持剑的右手,被他用剑锷架住。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已经打了十几个回合。
平井的剑术,和他的跟班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出剑快而准。而龙之介从未用过真剑对敌,又是第一次遇到小野流的剑法,很快便落了下风。而平井真一似乎也看出对面的少年只是个玩竹剑的菜鸟,手上的动作更是快了几分。龙之介一时间险象环生。
手上的武士刀越来越重,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流到眼睛里,辣辣地生疼。龙之介丝毫不敢大意,尽力招架每一次劈砍。
突然,龙之介感觉自己的后背撞上了墙壁——不知不觉间,平井已经将他逼到了墙角。“槽糕!”龙之介心中警铃大作,下一秒,平井的刀已经砍向龙之介的胸口!
“这一刀砍中,会死!”
慌乱间,龙之介用剑架住了平井的剑刃,却见对方一脸得逞的笑容。上当了!平井的剑刃从龙之介的剑身上滑过,砍向龙之介的右臂,原来之前的劈砍只是假动作,真正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龙之介的右手——他是铁了心要废了龙之介的剑术。
身体本能地反应了,右手松开了剑柄,从腰间抽出剑鞘,挡在了平井的刀前。
“咔吧——”木质的剑鞘断为两截,平井真一的剑余势犹在,将龙之介的衣袖划开一个口子,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痕。
“算你走运,小子!”平井看着龙之介手里的半截剑鞘,有些惊讶,但随即再次举刀,准备砍下。
“喂,那边打架的两个,差不多就行了吧。”
低沉的男声说道。
龙之介吓了一跳,本来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黑衣男子。他头上戴着一个大大的斗笠,整个脸都藏在了阴影里。再看男子的腰间,同样佩着打刀和肋差——一位身份不明的武士。
“那个青色衣服的小哥明显打不过你吧,占了上风差不多就行了,何必非要伤人性命呢?”男子这么说着,缓缓向两人走近。
平井面向来人,面色不善。“私人恩怨,外人少要多管闲事!否则……”
龙之介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得救了,望向男子的眼神里不禁带上了几分感激之情。
这时,平井好像受不了黑衣男子带给他强大的压迫感,大吼一声便举剑冲了上去。电光火石之间,男子猛地拔出刀来,发出了龙之介至今听过的最大的战吼声——
“喝——呀!”
仿佛耳边炸开了一个炮弹一般,龙之介感觉自己的眼前甚至模糊了一下,手里攥着的武士刀差点落在地上。龙之介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平井的刀已经断成了两截,而黑衣武士的刀刃就停在他头顶上方一寸处,平井剃光的头皮上,出现了一条白色的痕迹,细小的血珠缓缓地渗了出来。
平井真一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自己断掉的刀刃。半晌,他用兀自颤抖的手捡起了断刃,站起身,向男子鞠了一躬。
“谢过不杀之恩。”说完,平井回头看了龙之介一眼,“改日必将才次向羽生君讨教!”说罢,他离开了街道,走的很慢,仔细一看,平井的两条腿抖得厉害。
等到平井的背影消失,龙之介整理了一下衣襟,郑重地向男子行了一礼。“感谢这位先生仗义出手,不知先生贵姓高名?”
“不必客气,在下萨摩藩士,大岛岩太郎就是咱家。”
男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意外的很和善的大叔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