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崩坏这个东西,如今没人不知道,却也没人有办法。”
她的食指一下下敲在龙椅的扶手上。
“众爱卿以为呢?”
如今已是九月,福建两广地区的形势已众人皆知,加急的文书更是如同雪花般往京师飘来,“崩坏”二字,闹得举国上下人心惶惶。
新皇为表光明正大,将皇室对崩坏的了解以及他们所拥有的力量公之于众,自然,律者之事既隐秘,又太过惊世骇俗,故而隐去了。
殿上一片寂静,京官们只有耳闻,听过些描述,对于这些怪力乱神之事,都不大相信,只道是一般民变,只是那些地方官怕上头怪罪下来,才吹得邪乎。
至于那些信的——如甄帆过——其实也从未亲身接触过,让他们拿出主意来,也有些强人所难了。
只是她突然想起了某个男人的脸,此时或许正是他们一帮人出马的时候,道光帝生前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林大人的身体……
“陛下之前不是说过有一队人马……”
不知道哪个胆大的低着头开了口,其实也有不少人是这么想的,此话一出,殿里逐渐有些交头接耳的声音起来。
“朕说的那队人马才几十号人,扔到两广去填海吗?”
“可、可是,不是说那队人神通广大,各个身冒金光,有万夫莫敌……”
“是啊、是啊……”
“不错……”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相互附和起来。
“得了得了,你们……啧……”
她举起手想说什么,砸吧了一下嘴又放弃了。
“朕很难跟你们解释,反正这事这么搞不成。”
几张苦瓜脸茫然地面面相觑。
这样的老臣终究是少数,穆彰阿已在几日前被革职,永不复用,今年虽然依旧是道光三十年,但朝堂上的景色早已大不一样,来年的年号定为“咸丰”,按清朝的习惯,新皇在后世便会被称为“咸丰皇帝”,她治下的年代就是“咸丰年间”了。
抛开那些年老的搞笑角色,咸丰帝目光在底下转了一圈,问了自己看着最顺眼的人:
“甄爱卿,你怎么想?”
甄帆过应声出列,长裙摇曳。
“臣以为,陛下在京师朝堂上,问我们这些京官,实乃问道于盲,陛下真要讨个主意,一来不如去问陛下手下那些人,他们与崩坏相熟,兴许能提出行之有效的办法,二来,大可放权给两广总督徐广缙,许他便宜行事,总比我们出的馊主意好,陛下若是有意,也可以遣京官南下。”
她顿了顿。
“臣妾请命。”
“好!好!”
咸丰帝的脸因兴奋而泛红,连道了几个好字。
“有爱卿替朕分忧解难,大清何愁不兴啊!”
“传令下去……”
“咳咳。”
苍老的咳声响了起来,殿上的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甄帆过望向龙椅旁的小座位,那里坐着一名驼背的老者,即使坐着,也拄着拐杖。
那是唯一有资格坐着上朝的人,当今帝师,一代大儒杜受田。
道光三年会试第一,殿试传胪,近三十年来兢兢业业,为大清呕心沥血,有人说,这老人走后,或许会谥文正。
老人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缓缓开口:
“这事,或许不必劳烦甄大人,俗话说,远水解不了近渴,此去路途遥远,待甄大人到了,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况且甄大人正处壮年,奔赴前线,万一有什么闪失,可就是家国不幸了。”
咸丰帝仔细琢磨,似乎是这个道理。
“那老师您的意思是,让徐广缙全权处理此事?”
“哼。”
老人鼻子里冲出气。
“徐广缙那小子,没这个能耐,让他撑一撑局势还行,指望他办大事,他就有心无力了。”
“唔……请老师赐教。”
她知道老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甄帆过忽然明白了杜受田打得是什么算盘,她张开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林策鱼大人去年这个时候告病,返乡调养,她家是在福建侯官县,如今或许已经养好精神了。”
后面的话,甄帆过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似乎圣上喜形于色,说了“钦差大臣”什么的……
而甄帆过在心里悲鸣:
“林策鱼大人近日半梦半醒,大概……命不久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