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彦之扶着墙一路蹦跶着回来,小决在他身后笑得合不拢嘴,小孟和她并着排走。
回到厅堂里,程彦之总算找了张椅子坐下,喝了口茶;小决去安置他们带回来的大包小包,有些是吃的,有些是药,有些是盐、茶叶一类的物件。
唯独小孟什么也没干,她进门后静静地站着,看程彦之喝茶。
程彦之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
“你坐啊?”
估摸着她真实年龄也不大,程彦之把称呼换了。
她闻言找了张椅子坐下。
“你要不要喝口茶?”
她点点头。
“味道怎么样?”
她悄悄竖起大拇指。
程彦之笑了笑,终究是个孩子,之前看着那么冷冰冰的,多半是在深宫中长大的缘故,身边没个同龄人,就自然而然地变得孤僻,既然她日后要跟着自己,自己还是希望十二三岁的女孩能活泼些。
德丽莎虽然明事理,不过也是小孩子心性,两人会玩到一起去也说不定。
说曹操曹操到,德丽莎进来的时候,程彦之正笑着给小孟再倒上一杯茶。
她眼神活像撞见小三的原配。
——我哪那么多原配?
德丽莎可不会对小孟抱有善意,毕竟之前两次见面,两人都作敌对,而且她还落了下风。
德丽莎心想这女孩怕是来执行公务的,而自己也不想和她同处一室,索性掉头就溜,想等她走了再回来。
“诶,德丽莎?!”
程彦之看德丽莎掉头就跑,连忙把她叫住。
德丽莎一回头,发现那个女孩忽然冲到自己面前——
——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啊啊啊啊,你、你……别……哇哇哇……”
德丽莎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惊慌的叫喊声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程彦之按下心里那股奇怪的兴奋感,上前去把小孟拉开。
小孟也不大违抗程彦之,乖巧地被拉着后退,跟刚才比像是换了一个人,只是眼睛里依旧在放光。
德丽莎捂着自己凌乱的衣衫,眼睛又生气又可怜地瞪着程彦之,既在气他带来的外人欺负自己,又在怪他没有把自己保护好。
程彦之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看看依旧盯着德丽莎衣裳的小孟,心想自己和人家才刚认识,况且人家还的确是这里拳头最大的人,也不好说什么。要是自家孩子,拎起来打一顿完事了。
他犹豫了半天,只好道:
“她小孩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个说法滑稽得很,自然也很难使德丽莎满意,她看了看面前那个比自己矮上一点点的小孟,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身子。
“我不就比她大一点吗?”
——您老人家对自己的年龄难道就没有一点正确的认知吗?
当然这话是不可能当着面说的,程彦之正万般无奈,结果是小孟给他解了围:
“刚才是咱不好,咱搞技术的,看见这这种东西,有些兴奋了。”
——你瞧瞧人家,什么叫懂事。
程彦之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东西?”
“她身上穿的不是‘衣裳’,是‘装甲’,咱一时半会还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做出来的,但就结果看来,覆盖在上面浓郁的崩坏能起到了防御的作用。”
——你这孩子还是技术人员,不过这好像不是谈技术的氛围吧?
“是啊,这是我爷爷把我叫去是给我的,用他的话来讲是‘可以改写战斗的逻辑’。”
德丽莎很给面子地破涕为笑。
——我这还真是在带小孩啊?
☆
看见这两个人谜一样地熟络了,程彦之也不知道究竟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后来大伙一起用过晚饭,将小孟介绍了后,自然而然地讨论了一会以后行动的方针。
——没个结果。
林策鱼的身体状况摆在这,无论是谁都不希望她再四处奔波;或许此时放林策鱼在这修养,程彦之他们及时南下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但程彦之终有私心,想陪在老师身边,借口他并无官身,行动不便,先一起留下来。
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也没人说出来,而且离了林策鱼,程彦之想再行动自如简直是天方夜谭。总不能等他三年三年一考,好不容易考上了,再做个十几年的京官,然后再有些权势。
想到这一茬,林策鱼决定举荐他。
“举荐”是仕官异途,往来能有这资格的寥寥无几,林策鱼觉得自己或许还算是高官,况且小孟也给派到程彦之身边来了,道光帝肯定也早有这样的打算。
总之在官身下来之前一切都免谈。
程彦之睡前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感受自己体内一天天变强的崩坏能。
天黑了后他回自己房间,横竖也不打算秉烛夜读,只是趟床上睡的事,也就没有特地点灯。
等他在床上躺下了,才发觉身旁贴着个小人儿。
“抱、抱歉,我、我走错了……”
他一下从床上滚下来,卷着被子就往外跑。
“你没走错,这就是你的房间。”
传来的是小孟稚嫩的声音,她话音未落,房间内数柄火烛悄无声息地亮起。
程彦之还没逃出房间呢,火烛将房间内照得通红的一瞬间,他就愣住了。
坐在程彦之床上的小孟摘下了她头上那顶纬帽,第一次将她的脸庞展现给程彦之。
——匆匆一瞥,便让人忘记呼吸。
好看。
程彦之的脑海都被这两个字所占据了,除此之外他甚至想不出其它描述的办法。他觉得面前的这张脸并不是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类的庸俗成语能够形容得了的。
她美到程彦之都不忍眨眼,想这么一直看下去,就像那些吸大烟的人,怎么吸也吸不够。
那样的话自己就是在吸小孟了。
——她长大后一定是世间最美的人儿。
无论是被惊艳填满的那个瞬间,还是冷静下来考量之后,程彦之都这么觉得。
小孟眨了眨眼,动起来的神态在人心头荡起涟漪,她像是习惯于他人的惊讶,并不等程彦之先发问,直接解释道:
“咱不在这的话,你很容易死的。”
“你上次变成律者时,只要再弱上一点,奥托就敢一个人来取你的性命,拿到他梦寐以求的实验素材。”
程彦之还没缓过神来,勉强争辩道:
“可是,可是之前这么多天也没事啊?”
“之前我们知道奥托的行踪,如今谁也不知道他在哪,有可能回西方了,也有可能就蹲在外头的草丛里等着杀你。”
“不不……说到底,我们也……也非亲非故的,那个……男女授受……”
“呵呵,你盯着看了这么久了,现在来说男女授受不亲?”
烛光中她轻笑一声,嘴角微勾,让人窥见了几分她日后的倾国神采。
“咱家,是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