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北原的合作演奏没有什么大碍,他虽然是个刚刚开始练习吉他不久的新手,但是也不算朽木不可雕也,只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从音都不准的地步到慢慢能够跟上一点节奏了。
冬马和纱在用自己的钢琴配合着他的同时,用对方难以察觉的视线悄悄端详着对方的脸颊。
这样近距离地凝视着他的时候,她才真正的有了那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从过去——不如说只是在过去的那一段时光里,那位给自己留下便利贴的“便利贴君”曾经是她在现实生活中接触不到,但是又最为靠近的人。(母亲除外)
没有朋友,老师也从来不多加管理的她,只有那个便利贴君愿意搭理。
在自己待在母亲的病房里,对花草进行抱怨的时候,他会留下一些让自己感到不那么无聊的留言。
后来的对话也还算愉快,尽管在学校里她依然被所有人孤立,但是只要回到母亲的病房,总会有条便利贴在满天星的花盆下等待着她。
与别人几乎不搭话的冬马和纱,慢慢试着在便利贴上写下自己的想法,最后慢慢与那个不知究竟是何许人也的便利贴君缔结了略有些特殊的情谊。
那是第一个除了母亲以外,不害怕与自己接触——并且不知为何十分了解自己的人。
就算是隔着便利贴,她也能感受到对方和自己的相似之处,许多地方都有着共鸣的她自然会因此将那位便利贴君放在心中特殊的位置上。
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无论哪方面都很契合的知己吧。
尽管是从未见面的知己。
在自己从当时所在的班级转走以后,便利贴君的消失曾经让冬马低落惆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除了母亲之外与外界唯一的交集就那样草率地被切断了,说不感到伤心和失落当然是不可能的。
更别说在国中三年级正要毕业的时候,母亲的离开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冬马和纱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将本就没有完全交出来的——只给某个人敞开那么一点缝隙的心,彻底封闭了。
不是那个人的话,与别人交流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谓的理解和支持,不是那个人的话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如果不是那个人,绝对不行。
因为只有那个人才明白自己,只有那个人才懂得自己的所有。
她保持着这样的态度,拒绝与所有人来往,孤独而又倔强地持续着高中中只剩下钢琴的生活。
直到在进入高中之后漫长时光中的某一天,那张熟悉的便利贴再次出现在桌上。
而在那以后,她发现了疑似是那个人的家伙——
总是缠着自己说话的班长,北原春希。
尽管一开始很讨厌这个人,对他的多管闲事和爱说教的性格感到烦躁——但是因为便利贴的存在,她还是很快地因此改观,开始尝试着去试探对方。
而对方虽然没有正面挑明这个事实,行为和话语却在很多地方与那个便利贴君曾经表现出来的东西不谋而合。
比如,国中时期的便利贴君曾经在便利贴上给对于人际交往完全没有任何兴趣的冬马写下的那句话。
这句话,曾经也从北原春希的嘴中脱口而出。
所以,应该是他没错了。
这种多年之后与最为重视的知己久别重逢的感觉,起初还恍如梦境般让她产生了轻飘飘的错觉,但确认北原依旧在自己身边时的那份安稳感也是难以用语言來修饰的。
他是最理解自己的人,也是与她志趣相投的人。喜欢的东西差不多,对待人际关系的理念虽然有所出入但也差别不大,能够相互理解相互鼓励。
是他真是太好了。
尽管一再想要掩饰自己几乎要叫喊出来的喜悦之情,但她却不能在钢琴弹奏上多加掩盖,悦耳清澈的琴音间穿梭着轻快的喜悦与高涨的情绪。
音乐所表达出来的东西,是不会骗人的。
这种命中注定的浪漫感就像拯救公主的必定会是王子那般,煽情幼稚但又美好得令她心驰神往,愿意赌上一切去相信这个展开。
冬马和纱所伪装出来的冷漠与疏离究竟还能维持多久呢?
北原春希并不知道这个答案,其他的某个人也不会知道。
自己也不能再离她近一些了。
所以,或许得找个机会采取一下行动才行了。
……
……
“我们回来啦——有没有久等?”
刚刚回来,从玄关那边探出头来的茶色双马尾少女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她举了举自己手中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我们带了早餐回来哦。还有一些零食,等会儿饿了就不用动手做啦。”
站在她身旁满脸无奈但是又不得不替她双手提着购物袋的灰发少年看上去情绪不是很高涨,毕竟他可没想到和小木曾一起上街还得绕到远处去准备早餐和饮料零食之类的东西来着。
用双脚蹭掉鞋子之后,两只手都提着东西的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乖乖地跟在小木曾的身后走进主客厅。
不知道为什么在送走卡莲之后她似乎不太开心。
毕竟她那试着表现出比往常更充满活力的态度,实在是让本来不打算多加注意这些的悠斗察觉到了一点端倪。
“嗯,这是冬马同学的,这是望月君的。”
脸上洋溢着浅浅笑容的小木曾温柔地把早餐一一递到叫到名字的二人手里,冬马有些生疏地点了点头,灰发少年则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谢啦”便接过了早餐。
“嗯,最后是北原君的。”
而后,她笑着将最后的早餐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北原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