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
邓布利多,玛丽公主,玛丽安娜,和基诺斯博士一行人沿着阴暗地下通道,走到了一扇厚重的大门前。
狭小的地下通道明显看得出是赶工而成的。混凝土没有做防水,布满渗出地下水的裂痕,到处都是霉斑和发霉的味道,甚至在某些区域渗水之严重几乎如同在下雨,浇在人的头顶上,把玛丽安娜的全身都浇了个半湿。
不过到了站在了大门前的时候,邓布利多抖了抖魔杖,所有人都立刻浑身干干净净了。
基诺斯掏出一把尺寸巨大的黄铜钥匙,插入了大门上的钥匙孔里。
玛丽安娜好奇得看向了邓布利多手中握着的魔杖。魔杖其貌不扬,看起来就像是一跟不长的木棍,上面浸的漆面都已经有些掉色了,尤其是握把的部位。
“哇,这是什么,好方便的样子。”
“偏门戏法而已,不足为道。以后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玛丽公主斜眼偷偷不屑得看了一眼邓布利多那看似谦虚的表情。
人常说,最有效的骄傲就是谦虚。和邓布利多相识了很久的的玛丽公主一向知道其实他是一个骨子里非常骄傲的男人,却也因此总是在外人面前摆出一副谦虚得不得了的样子,但是恐怕其实只是想要以此更加心安理得得接受别人的恭维。
“好厉害,那说好了,一定要教我啊。简直就像是灰姑娘那样的童话里的魔法一样,太棒了。”玛丽安娜露出了憧憬的表情。
“看看,如果我有时间的吧。”邓布利多一副亲和又样子好为人师得说。
果然不出玛丽公主所料。邓布利多一脸受用的表情,但是还是努力得掩盖住了。公平来说,邓布利多的表情掩饰得还是很成功的,在场的人只有玛丽公主能够看得出来。
在短暂谈笑间,基诺斯独自默默推开了大门。
豁然开朗。
“哇!好亮!”玛丽安娜捂住自己的眼睛。
室内灯火通明,好几盏探照灯照亮了房间的任何一角,地上都看不到任何影子。穿着和基诺斯博士的同款研究服的工作人员到处忙碌,使用各种工具和设备,除了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三人外其它人都闷着头工作。
在逐渐适应了房间内的亮度之后,玛丽安娜眯着睁开眼睛。
“哇!好大!”
基诺斯博士整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向房间中央走去。
两层楼高的机械毫无遮盖得屹立在宽敞的房间正中央,占据了房间四分之一的空间。其它的空间布满了的管线和设备也都直接或间接得连接在了这个机械之上。
机械本身的设计非常的简单粗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滚圆金属球表面伸出四个四肢。四肢非常粗壮又很短,现在向旁边分开捆绑在了支架上,和身体比起来显得短得不协调甚至看起来有些傻气。除了正面三个侧面各一个和后面两个手掌大小的圆形玻璃窗口,浑身上下全部被厚重的热柳接金属板覆盖。在金属球的正前方有着唯一的身份标识,用浅灰色的低可视度漆刷着‘401’的标识。金属球的顶端还是敞开着,能够看见之内的液压管线,轴承,橡胶传动带和接口,似乎是还没有建造完成的样子。
两个焊工正带着完全遮住了脸的焊工面具,站在机械大概是左边,正在用吊车和焊枪把一把看上去像是十字镐,说不好是武器还是工具的物件焊接在机械大概是左手的机械臂上。只不过这个十字镐的尺寸光是镐头就有一个人那么大,柄也不是木制而是全钢的。稿尖闪着寒光,十分锋利。
站在这个机械面前,肉体凡身之人都会产生自身脆弱之感,于是心生羡慕。
“基督说,‘当你看到那并非由母亲所生出的孩子的时候,跪倒贴脸在地崇拜吧!因为那就是万物的父亲。’”邓布利多感叹地说。
“基督说,‘人误以为我来到此处是为了让世间和平。但是我来到此处是为了给大地带来纷争,还有火,剑,与血。”玛丽公主站在邓布利多身边跟着继续说。
邓布利多回头看了一眼玛丽公主,“托马斯福音书第15节。”
“是托马斯福音书第16节,紧跟在你说的那一段之后。”玛丽公主回答。“我前段时间刚刚读过。”
邓布利多有些尴尬的岔开话题。
“诸位面前的这个机械,难道不就是那并非由母亲所生出而是被人类所创造的孩子吗?难道不就是那带来火与剑的孩子吗?或许它也将会成为万物的父亲,或许此时此刻我们也正是见证了新旧历史断层的那片刻。这些都是或许,但是并非不值得认真思索。”
“这就是你们一直在说的那个东西吗?好像叫做铁球什么的。”玛丽安娜打断了这两个人抖书袋子的环节,抬起手在眼前挡住焊枪的闪光,一边品论道,“个子蛮大的,就是有点丑。”
听到玛丽安娜如此评价他的设计,基诺斯博士有点不喜得盯了一眼她,但是并没有说出来。
“我倒是觉得很好看。简单,但是没有什么累赘。”玛丽公主说。“有人曾经说过,没有设计就是最好的设计,一切形式服务于功能,少即是多。”
基诺斯受用得连连点头赞同,如果不是顾及颜面,恨不得张口说什么‘殿下说的太对了,我对您的崇拜如滔滔江水自西来远到天边仍不尽…’之类的话了。
“我向来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但是从我的专业角度来说,铁球确实堪称杰作。”邓布利多也评论说。
“这不仅是一个战争机器,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崭新的生命,完全由人所创造而不从自然所创生的生命。当然,这种生命现在只是非常基础的形式,就像是阿米巴变形虫……不,比那还要基础的形式。阿米巴变形虫实际上是非常精巧完善机智野心勃勃又聪明的生物,我在剑桥做访问学者的时候对它们有过很多观察。谁知道未来有一天它们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呢?如果达尔文先生是正确的——我一直相信他是无可辩驳得正确,那么我们只能够想象如果上帝之手为这个世界所铺下的道路能够让我们从混沌和更加基础的生命走到现在这一步,那么对于他们来说,这个道路的开端所通往的未来也或然是伟大的。”
“邓布利多先生,您真是个令人尊敬的学者。”基诺斯肃然起敬得回复,“我曾经和很多学者和工程师共事过。但是就算是最为聪明和有能耐的那些,哪怕是那些同样在这个项目中~共事的其它同事们,在创造这个美丽的机械的时候也只想着创造工具,就像是在制造织布机一样——能够杀人的织布机。除了我之外,您是第一个在我的孩子身上看到了这条无限未来的道路的人。”
邓布利多耸耸肩。“这可能和我现在正在进行的另一个研究项目有关吧。等到回到伦敦的时候,我们可以多在一起喝咖啡,聊聊,交流想法。我现在也觉得有些才思枯竭了,所以需要有一个像您这样的人多多提醒。”
“可敬的绅士们,请停一下。”玛丽公主看到,开口打断了邓布利多和基诺斯,“勒鲁什先生看来都已经等不及了,所以如果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还是以后再说吧。”
“说的也是。”邓布利多带着歉意得笑了笑,“差点忘了正事。我们先带着新的适格者熟悉一下机体,训练一下操作吧。”
这时候玛丽安娜已经半个身子钻进去了铁球,两条腿晃荡在外面,还在继续往里面用力钻呢。
但是很快,铁球里就传来了沉重的用拳头砸金属声。
“喂!能听见吗!这里好窄啊!我要被夹死啦!我要憋死啦!救命啊!”
“等一下!你进的不是驾驶室,那是发动机维修仓的门。”基诺斯大喊。
邓布利多抽出魔杖,无奈地明白这又到了他救场的时候了。
“欸,这是什么?亮闪闪的。”玛丽安娜的声音瓮瓮的。
在邓布利多把玛丽安娜从维修仓拖出来的时候,玛丽安娜抱着一块黄色圆石。圆石大概有三寸长,是鹅卵石一样的椭圆形,有着玉色的光泽隐隐发出光芒,其中似乎有很多很多数千条细长如红色丝线几乎不可见的虫子就像是喂鱼的赤线虫那样在游动,但是石头的材质又不像是液体。
“赶快放回去!你是多动症儿童吗?你把动力源抽出来了啊!”
基诺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焦急的冲上前。
“这东西本来就在那里放着,也没怎么固定住,我还以为是谁不小心拉在里面的东西呢。”玛丽安娜一脸无辜的回答。
“等一下!不要动,把灵石给我。”邓布利多大跨步走到了基诺斯身前,抢先拿过了玛丽安娜手中的石头。
邓布利多抓住石头把玩了一下,转过身给基诺斯博士和玛丽公主看。
“你们看这是什么。”邓布利多指着其中的红色游虫。
“这是……”基诺斯眉头紧皱,“这是什么?我们用的灵石纯度在百分之99.9999以上,不应该存在这种杂质。”
玛丽公主也插话说,“我不怎么懂这些,但是从外观来看,这就不像是仅仅是‘杂质’。”
“说的没错。我初步判断这是某种腐化质的污染,或许是那种同类的血魔法。”邓布利多点点头,“看来之前的那次造成适格者死亡的‘事故’,很有可能不只是一个事故了。”
听到邓布利多的话,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除了玛丽安娜什么都没想,只是一副‘你们快来夸我’的邀功表情说,“所以说你们都不检查的吗?看来要不是我检查了一下,我也要莫名其妙的挂掉了吧。我可不想把自己链接在这种恶心的东西上,这些虫子要是游到我体内了怎么办。”
一边说着,玛丽安娜一边揉了揉身上的鸡皮疙瘩。那些游虫在阴暗的发动机仓里看不清楚,但是现在放在灯光下,它们不断的蠕动和变形,看起来尤其的恶心。
“做的不错,或者说你的运气真好,不过还是不建议你什么都不懂就擅自去捣鼓机械零件,尤其是动力舱。”邓布利多苦笑着拍了拍玛丽安娜的肩膀。
“这块被污染的灵石,有办法净化吗?”基诺斯对邓布利多发问请求。
邓布利多回答,“不好说。这里设备太简陋了,如果回到伦敦的话倒是有可能做到,现在这里没什么办法。”
“这就难办了。”玛丽公主忧虑地说,“这是我们现在提取出的唯一一块武器级纯度的灵石,能够满足铁球的技术要求。短期我们制造不出第二块了。”
“不仅如此。”邓布利多继续说,“这种程度的腐化污染,说明生产工序环境肯定有问题。在下建议立刻通知负责的炼金工房暂时停工检查。”
“嗯。”玛丽公主点头,“我会通知他们的。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是,现在怎么办?在那之前我们要继续推延铁球的战场实测吗?”
基诺斯抢话回答,“如果继续推迟测试,我们就没办法在明年春天的反攻计划之前完成铁球了。”
“没有必要。”邓布利多回答,“我有备用方案。”
说着,邓布利多从腰包中取出了一个小盒子。但是就算是邓布利多,拿着这个小盒子的时候也感到了沉重和犹豫,虽然盒子本身其实非常的轻,几乎没有重量。甚至邓布利多感觉如果不是自己抓得够紧,这个盒子就会离开他的手腾空而起。
玛丽公主惊讶得看着邓布利多。
“阿布思,没有必要的,没有必要把贤者之石用在这里。”
“否则呢?”邓布利多笑了笑反问。
“这么不容易才制造出来的,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而不只是一台机体上。”玛丽公主回答。
“不了。如果明年的春季反攻不成功的话,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将士血撒沙场。”邓布利多握紧了手中的盒子。
“用不着的。德军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玛丽公主回复道,“现在西线已经进入了消耗战,而打消耗战我们可不怕德军。只要东线能够逼回奥斯曼,那么德军就不足为惧。尤其在殖民地已经开始源源不断地输送兵员的情况下,哪怕一命换一命,不,两命换一命我们也能赢。”
“唉……”邓布利多苦笑一声,“将士的性命岂是能够如此计算的,就这么办吧。贤者之石是我的项目,我来负责。这块用掉了,以后我会想办法补偿的。”他坚定地说。
但是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这是一个多么艰难的决定。
虽然艾萨克牛顿爵士的论文《阿特菲乌斯和炼金术学会的秘密:天国之石的学术基础和实际应用,以及其它相关最高灵魂,摩西,所罗门,和早期教父时代神迹的历史与数学原理研究》早在两百年前就建下了贤者之石的制造理论基础,但是实际得技术实现还是在最近,在英法的最高科学院与开罗国际炼金术学会还有多方组织共同努力下,才摸索清楚。
而且作为少数真正理解了完整的从基础理论到制造流程的人之一,邓布利多明白,贤者之石远不只是一块有魔力的石头,甚至不只是有着无限魔力的石头。这是人世所能存在最为接近【-1】的神秘。与此相比,其魔力不过只是存在本身造成的副产品残渣罢了,就如同是切割石料时掉下来的石粉。
但是那终归只是一场大梦罢了,眼前不断增长的伤亡才是更加严峻的现实。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邓布利多回想起如今这个选择,会感到后悔。通往真正的大道的钥匙为了一场人间无意义又无所谓的纷争而被用掉了,百年之后甚至都不会有人记得。就好像为了喂鱼,而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切肉相饲。
但是至少,在此时此刻,邓布利多心中已经没有了犹豫。无论如何,邓布利多都不是能够把人命只是当成了数字,把历史视为故事的人。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玛丽安娜手指上的命运石戒指微微一闪,就好像在小声的自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