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既然不说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陛下已经默认了?”
她花了好长的时间忍住内心的动摇,在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开口:
“那你……究竟要什么?”
“哦?陛下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是的,他到底为什么而来,自己心里早有定数,问出这个问题,一方面是想拖些时间,多给自己一些考虑的机会,另一方面是心存侥幸,或许他要的是别的东西也说不定。
“主教大人不妨说明白些,含含糊糊的,朕到时候要是误会了,拿错了东西,主教大人可没处说理去。”
一百年的寿命对她而言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她知道林策鱼说的都是对的,如今正是九州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局面,在大清风雨飘摇,前途叵测的时候,自己也万万不忍弃它而去。
“好吧,陛下这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呐。”
他娓娓道来:
“来了九州之后,我其实心里对陛下羡慕得很,九州大地何等辽阔,而陛下手下不过一支几十人的队伍,就能轻轻松松地压住崩坏,甚至举国上下,除了陛下和这披人之外,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一种自然规律。”
他说着闭上了眼,露出温柔的表情。。
“不得不说,九州这个地方,令我感到了久违的安详。”
“而在欧洲,我明明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对抗崩坏的体系,每年却依旧有止不住的伤亡出现,‘崩坏’这个词在那边家喻户晓,没有人不在为这个词而担惊受怕。”
“可为什么呢?”
他睁开眼,放出的光芒像是在质问着谁,可这里终究没有能被他质问的对象。
“难道是因为陛下这几十号人比较强吗?不是我口出狂言,如果是在野外作战,那几十号人中的大部分——就是平时为百姓打打死士崩坏兽的那些,我手下一位S级女武神加三名A级女武神的小队就能将他们全灭。”
“而这样的小队我能拿出四个,其余稍弱一档的战斗人员更是数不胜数。”
(德丽莎脸红了一下,因为自己不配拥有姓名,被划到数不胜数的那一批里去了)
“所以究其原因,不是陛下太强了,而是陛下的对手太弱了。”
“陛下的臣子们一定很奇怪吧?明明是最应该大力发展国力,拉近同西方科技水平距离的时候,陛下却始终碌碌无为,甚至还在刻意压制科技的发展。”
“他们又怎能想得到呢?崩坏是随着人类文明发展而增长的能量,只要学会故步自封,阻止科技水平的增长,就能锁死崩坏的强度,令百姓安居乐业。”
“这就是你们九州历代帝王的做法,很难称得上高明,却异常有效。”
(“怪不得。”
程彦之听见林策鱼喃喃道,穆彰阿看着她,正想开口,底下又有声音传来。)
奥托大人的话还没说完。
“当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的时候,又有另一个疑问出现在我脑袋里——”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天命对于这一规律的推演,始于百多年前开始的工业革命,而抑制科学的政策在九州早不知存在了几百年,更不必说还有那股神秘的力量,对,就是你们称之为‘道法’的那股力量,陛下和我的部下使用的都是崩坏能,而那些道士却在使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力量,这股力量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于是我猜测九州的科技或许也经历过类似的跳跃,比如说从原始人一跃至如今的水平,从而进行了规律的总结和能力的开发;又或者你们得到了上一纪元的传承,包括他们的知识以及独特的力量。可惜我并没有找到相关的线索。”
“后来我遭遇了律者,那几乎是我最忙的一段时间了,忙到我将九州的事抛到了脑后,我同律者的战争持续了十七年,在三十年前我终于在圣赫勒拿岛将她消灭时,那个姓波拿巴的女人,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律者,亲口告诉我——她是第二律者。”
“那时我才恍然大悟,九州的科技根本不是一跃至如今的地步,而是曾经登峰造极,而后在律者的打击下跌落了下来。”
他抖了抖身上的唐才子服:
“传说中的盛唐啊,我真想亲眼目睹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随后,才一字一句地开口:
“陛下,您真的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
“那个an ……翻译们都不认识,说可能是地名……”
奥托要的,正是她最不想交的东西,道光帝的话语都不像是传自喉舌,更像是从牙间咬出来的。
“或是……人名……”
主教大人的声音不大,却犹如狂风骤雨,席卷过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