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朕没几日好活了。”
金銮殿是俗称,这座坐落在紫禁城正中间的大殿,正名换作太和殿,只因殿内金砖铺地,才得了这样一个称呼。太和殿是举办典礼的地方,几位皇帝都是在这儿登的基。
坊间传闻太和殿明间设九龙金漆宝座,不过奥托大人此时并看不到,因为在他和道光帝之间,隔了一道木制的屏风。
“不过,那又如何?朕的奶奶也是大清的皇帝,她都死了五十年了;朕的母亲也是大清的皇帝,而她三十年前就死了,皇帝几番轮换,可大清却始终立在这片土地上。”
她的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惜对方并不吃这一套。
“哦,那你们大清运气还挺好,想必前朝朱家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屏风后沉默了一会儿。
“主教大人究竟想说什么?
“诶,陛下别那么着急嘛。”
奥托大人脸上堆出笑意,手上的折扇也拍得更加轻快,脚下的靴子从袍衫间探出来,踱了两步。
“姑且让我入乡随俗,陪陛下寒暄几句。”
“陛下有没有想过,等陛下百年以后,下一任皇帝是个昏君,或者是个暴君,这昏君暴君闹得民不聊生,然后那帮吃不饱饭的农民会抄起他们种地的家伙,冲进紫禁城,把陛下的族人都敲个头破血流,把陛下的龙椅砸个稀巴烂?”
“我相中的那个孩子,勤勉善思,锐意进取,倒不必主教大人替她忧心了。”
“嗤。”
奥托大人不屑地笑了一声。
“那下下任皇帝呢?再下一任呢?陛下难道能保证大清千秋万代,代代明君吗?或许也等不到那么多代,说不准陛下相中的子嗣早夭,留下幼子,朝中大权便留给外人糟蹋了;况且‘锐意进取’这四个字,对大清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吧?”
道光帝也不恼,只是话语中带笑意:
“朕还以为主教大人嗤笑一声,随后必有高论呢!想不到只说出些这种话来,危言耸听哪个不会?大人倒不如说明天京师出一场大地震,把满城人都压死了,那大清自然也玩完了。”
“哈哈,这倒也是。”
大主教示弱般笑了笑,乍一听,像是嘴上输了一阵,但他接着道:
“要是京师哪天发地震了,那我还真是没办法,不过我有办法的是——”
他的眼睛像绿宝石般发出光芒。
“让大清的皇帝永远都是明君。”
屏风后没有传来回应,奥托大人知道现在正是自己说下去的时候。
“只要陛下愿意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我就能让陛下再活上一百年。”
“而且——”
他微笑的面孔仿佛天使般诱人朝拜,他充满韵律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只要陛下能够拿出令我满意的东西,这笔交易,我们可以一直做下去。”
☆
“是了,我们早该想到的,奥托从不知多少年前起,就是天命的大主教了。”
身旁的甄帆过开始解说,程彦之他们都转头看向她。
“据说前朝朱家的时候,天命的大主教就叫奥托这个名字了,他必然是掌握了什么长生不老的技术,这的确是自始皇帝起历朝历代帝王都渴求的东西,况且……陛下如今也寿元不多……”
她面带愁容,声音低了下去。
程彦之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和甄帆过之外,在这的人还有林策鱼和德丽莎,小决连半步也不愿离开林策鱼身边,但无论谁都觉得她不大合适,便没让她来。
甄帆过久在朝中,身居高位,通晓国内外事务,加之年轻有活力,四人中便以她为首。
这时,方才将奥托引入大殿后就退了出去的穆彰阿,也小心翼翼地爬了过来。
身旁尽是女子靠在一起,阴气有些重。
——这是哪个穷酸秀才写的戏本?
这是太和殿的房梁之上,紫禁城中,龙椅上方皆有盘龙藻井,而太和殿的藻井中央,供着一块牌符,以这块牌符为中心,东南西北四方分别朝向正中各供奉一座,符牌正面由上而下共分为四层,分别为佛教护持真言、神明和北斗七星图,背面则是镇殿七十二符。
照道光帝的说法,太和殿上的镇殿牌符,在太和殿内无所不能,隐去他们的音容身形,不过小事一桩。
那日养心殿内,可谓妖魔鬼怪齐聚一堂,道光帝欢迎的不欢迎的,全都挤到她的卧室去了。
惹得道光帝勃然大怒,自己身为一国之君,这帮人连问都不问过就敢瞎闯,委实有些过分。
当然,从臣子的角度讲,不畏君怒,冒死直谏,那才是古往今来做忠臣的典范。
总之,道光帝后来连德丽莎也一并召了进来,准备一次将话说清楚。
“后日你们都给我去太和殿梁上听吧,你们想知道的事在那里都会讲一遍,话有些长,你们让我省下些心思去和那位大主教周旋。何况我不出几日就要归西,不论我和大主教谈出个什么结果,也都是你们这些活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