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个女生当中,陈是醒的最早的。
长期供职于龙门近卫局让她的生活变得极为规律——不管几点睡,六点必须醒。
对此,陈也并没有任何的否认——毕竟事实就是这样,现在的陈除了偶尔会在午休的时候选择小憩一会之外,确实一直都是处于清醒状态的。不像齐安这个five,十二点半的午休能睡到下午五点才起来——
当然,龙门时间的六点在谢拉格这个地方还只是太阳微升。
“唔……”陈伸了一个懒腰,下意识的要从身边摸出她的佩剑。
只有抱着她的剑的时候,陈才会获得一定的安全感,从而稳定入眠。
当然通常情况下由于陈女士的睡相很差,所以临睡时抱住的剑会在第二天早上不一定出现在哪里。
所以每天早上醒来下意识摸一把剑也成为了陈的习惯。
但是这次摸到的,是一个软软的东西。
不仅软,还毛茸茸。
就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巴。
陈突然从中感受到了别样的快乐,那仿佛幼年的毛绒玩具熊一样的手感,让本来就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陈更加沉迷于此。
“所以说,龙门来的小姐,请问您摸我的尾巴摸够了没有?”
——是恩希亚的声音。
陈立马就醒了过来。
然后看见手中的大白尾巴。
“……对不起。”陈的脸一下变得通红。
然后灰溜溜地赶紧穿上衣服,找到自己的剑,赶紧溜了出去。
“……真是的。”看着落荒而逃的陈,恩希亚笑了一声,打算接着睡一个回笼觉。
随后尾巴处又传来另一种触感。
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恩希亚回头一看,果然——是那只卡特斯。
一把环抱住她的尾巴,还念念有词地说着梦话。
然后一口咬下去。
恩希亚突然感觉到血脉之中属于大型猫科动物的那一份狩猎之魂在熊熊燃烧着。
洗了一把脸之后,陈终于彻底恢复了清醒。
然后整理了一下现在的状况。
齐安正在做什么她并不能理解,他的思路过于清奇,大概也就只有那个罗德岛的博士才能看出来吧。
蔓珠院迟迟没有亲自下场,仅仅是珀利提家的侍卫和那些布施者们的话,还远远不是陈想要钓出来的大鱼。
看来是时候再加一些饵了呢。
谢拉格人的作息时间很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少许的家庭可以拿出宝贵的油脂来进行照明,但是也仅仅是作为白天应完而未完之事的补救措施之一,而真正能像喀兰贸易的总部大楼那样做到彻夜灯火通明的,无论是理论还是实际上也就只有另外两家能够做到了。
而且和喀兰贸易积极引进的源石能源体系的照明灯不同,另外两家的照明方式还是古朴的火焰。
绝大多数的人们还没意识到,自己辛苦一年得到的收获,绝大多数都是要交给蔓珠院这群人的。
但是已经有一小部分人在经过彻夜的思考之后,决定要在表面和平内里暗流涌动的这谢拉格之中掺上一脚。
而此时,就是日出而作的人们的早市时间。
和谢拉格人们意识中的早市不同的是,这次的广场的中心,被两个外乡人所占据。
“大家可能很怀疑,我一个外乡人,怎么就站在这里给大家讲这种东西?”
看着围观的人们越来越多,齐安率先爬上高台——之前那两个布施者连夜搭起来还没来得及用——对着下面的谢拉格人们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当然,蔓珠院也单方面宣布了我们是异教徒……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讲到这里的时候,台下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但是!千百年前,喀兰之神带领着勤劳勇敢的谢拉格人们在雪境定居的时候,祂又何曾在意过大家曾经的信仰和血统呢?”
“这才是喀兰的神的真正的教义——和平,包容。我相信真正的喀兰之神是会原谅我这样的外乡人在祂的注视下小小放肆一把的。”
“那么我今天的演讲的题目就很明显了。”
“喀兰的神是包容的,但是蔓珠院却不会这样想。他们一定要通过独占对神的解释权来歪曲喀兰之神包容的真理,这样看来的话,真正的异端应该是他们,他们才是真正违反了神的旨意的家伙们!”
“他们控制了圣女,控制了宗教的话语权,甚至控制了人们的思想。”
“我注意到,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还是穿着最朴素的麻质衣服。”
“但是整个谢拉格中最丰富的资源就应该是毛皮资源,可为什么能穿这些毛皮衣服的,只有那些贵族老爷们,只有那些蔓珠院的人们呢?”
看见下面一部分的人已经露出了思考的表情,齐安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无论是谢拉格的人还是哪里的人,只要是人,都会存在着人的特征。
那就是“从众心理”。
别笑,也别自诩为什么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反而说所谓的独立思考最终还是会落入另一个群体的思维定式当中。
就像齐安曾经在原来世界玩过的一款.io类游戏那样,一个人可以说服另一个人加入自己,然后两个人去说服另外的两个人,四个人再去说服别的四个人……在理想环境下,“从众效应”所带来的的模因传播的速度可以是呈指数增长的。
而齐安这一次的演讲,是和之前的大字报一个目的,为了加深谢拉格人民对蔓珠院的“怀疑”。
只要这种怀疑一直存在着,蔓珠院就不会有一天好过。
“答案很明显,就是因为蔓珠院的家伙们,在不断的夺取大家的生产所得!让雪境停滞不前的,正是他们啊!”
也不知道是谁在下面突然喊了一句:“推翻蔓珠院!我们要夺回自己的应得!”
全场的气氛就这样被炒起来了。
谁喊的并不重要,但是这种口号一旦喊出来了,就不得不要对这些喊出口号的人们加以限制。
齐安并不想看到暴乱,这种和整合运动一样的行事风格只会招来希瓦艾什家的反感。
况且暴乱真的发生的话,也有可能影响齐安本身在谢拉格方面的进一步行动。
“先安静一下,各位神的子民们。”齐安又清了清嗓子。
“我们的目的是让那些蔓珠院的蛀虫们消失,而不是让雪境因为一时的怒火而陷入万劫不复——这不是我们的本意,也不是我们的利益所在。”
蔓珠院。
“报告家主大人……外乡人已经开始在广场上……散布诋毁我们的言论了。”一名探子急匆匆的跑进了蔓珠院的会议厅,对着已经只剩下一个人的圆桌报告到。
“该死……果然是外乡人啊,总能做出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恩撒斐欧斯皱了一下眉头,“现在若是贸然出动的话,就是直接中了他们的计,那就会直接动摇了蔓珠院的根基,但是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话,还是会被认为我们心中有鬼不敢正面回应……”
恩撒斐欧斯又开始思索了一阵子。
“看来得加紧对赛因特家的施压了……”
赛因特家。
除了那一夜陈的突然闯入之外,珀利提家这边也在一直对赛因特家施压。
这是要逼着恩德里亚这个才二十出头的青年做出抉择,同时也是之前那些家臣们劝恩德里亚三思的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留给赛因特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是幸好赛因特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虽然那个女人并没有告诉我们应该怎样找到她,但是仔细一想的话,最近来的外乡人,能居住的地方也就只有那里了。”
此时,谢拉格的太阳才刚刚完全升起。
“各位喀兰之神的子民们,我们此刻要做的就是团结而不集权,突出而不激进,温和而不懦弱,我们不能将把柄留给敌人,我们也不能将罪恶对准同胞……”
当然,这些话实际上就是闹着玩的。
没有暴动的革命本身就不是革命。
至于齐安所说,也只是因为现在的谢拉格不适合走他原来世界祖国的那一套。
况且他也没有义务帮谢拉格人民搞什么起义。
只要能够撬动他们对蔓珠院的信任就好。
最后齐安在高台上向着下面的群众们表示,今天的演讲到此结束,他们可以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最后在群众们的高呼之下,齐安爬下了高台。
在向那些人们承诺明天还会有一场演讲之后,人们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开。
齐安讲得实在是太符合他们的心意了。
自从希瓦艾什家的长子接管希瓦艾什家成为希瓦艾什家家主并且创办了喀兰贸易之后,就已经为周边的一些居民们提供了一条【能够高速增长生产力】的生产路线。
而且和蔓珠院指定的以十一税为基础的增加了无数条繁复税种的税收不一样,喀兰贸易本身并不靠吸收税款来养活自己,而是通过与外界的交易来进行谢拉格产品和外界商品的互通有无。
但是在希瓦艾什家逐步夺回自己的地位之后,那些蔓珠院的家伙们却是不敢吭声了。
且不管蔓珠院方面怎么评价喀兰贸易,至少在喀兰贸易管辖地区中生活的居民们发现自己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了起来。
将自己多余的劳动产品卖给喀兰贸易,再用得来的龙门币在喀兰贸易中购买相应的物资。
这样一想,蔓珠院那些人们简直就不是个东西。
爬了下来之后,博士问着齐安:“这就是你的计划之一?讲的还不错嘛,用来糊弄这群谢拉格人也算是足够用了。”
“说是的话不完全……但大概就是这样了。”齐安思考了一下,“但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样子,最近要做好战斗准备了。”
“况且,我并不想用哄骗的方式来糊弄谢拉格人……虽然我也不想帮他们去搞什么宗教改革,但是这群人当中的‘聪明人’可多着呢……至少也要让他们尝到一点‘甜头’才对。”
一边说着,齐安把还在一旁绑着的阿斯达和特伦松绑。
特伦倒没说什么,阿斯达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就是你们外乡人的能耐吗?果然希瓦艾什家请你们算是请对了。”
“而且您的这一番话,让我也懂得了很多……”
阿斯达还没说完,就被齐安用一根食指示意了噤声。
沉默几秒之后,齐安才放下手指。
“这样,博士,你先把这两个人带回喀兰贸易,让角峰给他们做顿好吃的……我这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博士点点头,便示意阿斯达和特伦两个人跟着他向着喀兰贸易的方向离开了。
而齐安则向着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那个方向,齐安感受到了极其微弱的“玛纳”的存在。
虽然喀兰圣山是有着一定的源石储备的,但是以齐安这点能耐,很明显除了拜托恩希亚小姐之外,别无他法。
而事实上齐安也确实拜托了恩希亚小姐“能否搞几块源石回来”,尽管恩希亚小姐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但是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而此时能够发现玛纳的存在,对于急需要备用底牌的齐安来说,不亚于沙漠中即将渴毙的路人发现了绿洲一样,是令人从心底就感到愉悦和痛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