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着急啊,诶,我说你……老师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小决脚下跑得飞快,大概是用上了什么术法,要不是程彦之如今也不再是普通人,恐怕全速奔跑也赶不上她。
程彦之跑在她后头,觉得一路上都有水珠往自己脸上飞。
——这妮子都急得哭出来了。
被允许进门后,小决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程彦之连忙侧头看了德丽莎一眼,德丽莎晓得自己碍于身份,只好点了点头。
小决在路上丝毫不做停留,似乎她有什么法子能够确定林策鱼所在的方位。程彦之就比较懵了,他对紫禁城内一无所知,只能跟在小决后头。
两人一晃便跑过了大半个紫禁城,停在一处殿前,程彦之抬头看牌匾,上头写着“养心殿”。
——这可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地方。
果不其然,程彦之还在拉着小决不让她往里冲,门内已经走出来两个穿黑马褂的人。
“林大人在里头和陛下说话,你们可以入暖阁歇息。”
末了,其中一个看了一眼小决,补上一句:
“林大人无事。”
☆
林策鱼怔怔地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我说过的,我会在今年年初死去,而你会在年末。”
帘下的声音一点儿悲伤的感觉也没有,除了沙哑之外,简直像初见时那般轻快。
林策鱼没有回话。
房间里突然亮了,林策鱼看见是两名太监点燃了灯,他们举着灯绕进了屏风,将灯放下后,又拿出一床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林策鱼好气又好笑。
“你早知道我会来?”
“只是做好了你可能来的准备罢了。”
“那我要是不来怎么办,你就不睡了?”
“你要是来得晚了,我就教他们把你轰出去,少来搅我的清梦。”
林策鱼那边一点笑声也没传来,帘下人知道自己这个笑话讲得有些失败,于是她接着说:
“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把你轰出去呢,刚才我其实睡下了,冥冥中觉得你来了,刚好醒了过来。”
“陛下这么疼臣妾,十年前将臣妾革职的时候怎么瞧不出来。”
林策鱼换了称呼,帘下人暗道不妙,嘴上却不示弱:
“那时候谁有办法?打仗又打不过,谁捅的篓子拿谁去堵呗,那些个说戏的成天不爱江山只爱没人,是因为他们啥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话语中有些紧张了,她设想过许许多多种她们重逢的场面,可没有任何一次的设想中,林策鱼会问出这个问题。
她并不是记仇的性子,遇到事情,比起纠结责任原因,林策鱼更会迅速地试图将其解决;况且那时候形势所迫,大家都心知肚明,自己也没少抹眼泪。
——对啊,她问这个干嘛?
答案很快来了。
“那这一次,陛下打算怎么办?”
“哎呀哎呀,这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犯困……”
“你少给我来这套!”
林策鱼拍了下桌子,语气愤懑。
“这十年来陛下什么也没做!没有引进科学!没有兴办工业!没有选青年才俊去西方进学!十年前我们没有坚船利炮,可如今我们依旧没有,十年前我们打不过洋人,如今就更打不过!”
虽然隔着厚厚的帘子,她依旧可以想象林策鱼眼里泛光的模样,她险些没忍住自己掀开帘子一观的冲动。
“我当时以为我被革职是值得的,因为在那场战争让我们开了眼界之后,仅靠我的革职,我们就能换来稳定的时间,靠这些时间,我们可以拼了命地去追赶那些西方人!可我没想到的是,用我换来的这十年里,陛下究竟做了些什么呢?”
“如今的世间人谈到陛下,都夸上一句节俭。”
林策鱼轻蔑地笑了笑。
“节俭?好一个节俭,普通百姓若是身无长物,街坊邻居就会称之为老实,到了圣上这,不好说老实,就夸上一句节俭。”
“可我要的不是一个节俭的帝王,黎民百姓要的也不是一个节俭的帝王,如今是数千年未有之变局,而陛下坐在浪潮中间,被浪花打得东倒西歪,却无动于衷。”
“十年前我捅的篓子我去填,可如今没人捅篓子,对面的大主教却也亲自杀过来了,难道这一次,也是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吗?”
“告诉我,当年那个肆意妄为、胆大包天的二公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