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在冬马家醒来的望月耷拉着脑袋进入了卫生间,借用昨晚冬马分发的洗漱工具开始洗脸刷牙。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他在走廊拐角处迎面撞上了睡眼惺忪的北原春希。
对方像是注意到自己了一样,一改之前那没睡醒的模样,提起精神冲他挥了挥手。
不过望月只是略有些懒散地冲他点头,而后直接与他擦肩而过,慢慢在走廊尽头的窗台前站定。
“………”
北原愣了愣,接着转头看向仔细打量着窗口前盆栽的灰发少年。
他眯了眯眼睛。
“——话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花的品种是满天星吧。”
他这样说着慢慢靠近灰发少年,后者也出奇地没有与他抬杠,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难不成望月你是什么园艺爱好者?或者说……在植物这方面有什么独到的研究?”
北原这样笑着,用漫不经心的口吻打算隐瞒着什么。
“………不,只是对这种东西有过研究而已,毕竟家里有个喜欢搞园艺的弟弟,总会在耳濡目染下学会一点门道。”
在灰发少年以淡然的语气这样回答的时候,北原的瞳孔稍稍收缩,而后又很快恢复镇定。
“那果然,班级里平时养的植物你也有在好好培养吧?”
“我可不是那种嘴上说着不要讨厌身体上却很诚实地做出行动的角色,一旦想起以前做的笨蛋事情只会感觉多了几分羞耻好吧。”
“………什么啊,是这样吗。”
北原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插在口袋中的手却不自觉地轻轻收缩。
“……话是这么说,但是并不会觉得后悔就对了。”
北原缓过神来,看向一直盯着窗台前的满天星,像是自言自语般如此呢喃的灰发少年。
那种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家伙,也会这样认真地注视着某件事物吗。
这种状态,似乎也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
北原不再说话,只是皱着眉别过头去。
啊啊,一旦这两个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的话,就会发现雷同一般的相似了。
因为那是北园春希并不想相提并论的两人,所以他只是在心中涌起些许不适后,将这个念头抛诸脑后。
“对了北原,洗手间那边你现在不能去。”
“诶?为什么?”
“……………”
……
……
虽然今天是在冬马家进行合宿的第一天,按道理来说望月应该与另外三个人好好排练一下演出,不过这里依旧存在一个问题。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第四人,便是这个问题。
“怎么,你盯着我看什么。”
慵懒打着哈欠的白发少女皱了皱眉,用那双暗金色的双眸向灰发少年投去不耐烦的注视。
卡莲小姐似乎有点起床气。
“卡莲同学,你似乎忘记了你自己的立场。”
将双手抱在身前,面对卡莲的鄙夷一脸淡然的望月只是撇了撇嘴,对此不予理会。
这时,已经洗漱完毕的冬马、小木曾等人也慢慢往他们二人走来,倒是北原一个人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时间,抱起一旁的吉他便开始了练习。
“别忘了,虽然今天是周末,但是你在学校里还有补课的安排吧。”
“啧。”
白发少女一副“没想到你那种不装事的脑袋居然也想起这件事了”的模样。
“行了,现在也不早了,我送你去学校吧。”
在望月的催促下,卡莲终于不情不愿地背起一旁的书包,跟着他走向玄关那边。
冬马和北原都表明了自己的意愿——他们要留在房里继续练习。小木曾说自己习惯早起之后在家周围散步,所以也就加入了送卡莲上学的队列。
对此,望月倒没有多大排斥,因此什么也没说任由她和自己同行。
“呵,我猜得没错,没想到悠斗你也有春天来临的这一天呢。”
路途中,在小木曾张望着大路两旁的商店时,卡莲轻声笑着看向目不斜视的灰发少年。
“如果你是说异性缘的话,其实我一直都有哦。”
面对她这带有一点微妙意味的调侃,神情淡然的少年面不改色。
“我在galgame里一晚上可以把所有女主的线路都推完来着。”
“之前你对高须龙儿那么上心,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你会不会对人家有意思,现在看来应该是多虑了。”
卡莲瞥了瞥一旁对他们二人的对话全然不知的小木曾,用细不可察的声音小声低语。
“不过我还是有点疑问,为什么你唯独会对那个叫北原的态度那么恶劣。”
“怎么,卡莲你对人家有意思?”
“不,不如说正好相反。我对那种乏味又无趣的男人没有丝毫兴趣——啊,当然或许他也会有很有趣的一面就对了,但是我可没有那个兴趣去了解呢。”
还是一如既往地说话毫不留情啊。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讨厌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你硬要找一个的话,就算是我这种坏学生本来就对那种被所有人看好的好学生会有与生俱来的厌恶感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那对一切都不太上心的表情稍有收敛。
“而且,那家伙的一些行为让我觉得有点不爽。”
现在回想一下,他之所以会那么讨厌北原春希也不仅仅只有这一件事加成而已。
过去的三年间,有很多可以通过旁观者的角度取得的信息。
比如,利用家长会通知外加运动衫购买申请向某人做了自我介绍,从而让对方认识了自己。
比如,用志愿调查表向某人顺理成章地搭话,从此都有了粘着对方说话的理由。
又比如——
美好的事情并不会让人讨厌,但是假装为美好的虚伪会。
“你们在聊什么?”
此时,一直站在他们身边的小木曾歪了歪脑袋,看样子现在才注意到他们二人的谈话。
“不,没什么。家常便饭的一点小事,比如问你最讨厌的人是谁之类的问题。”
“诶,原来如此。”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哦?”
在就快抵达中学门口时,因为留意到门口的几道身影,悠斗停下脚步微眯了眯眼。
那是几个背对着他们,聚在学校门口的国中女生的身影。
“………”
刚开始还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白发少女怔了怔,神情很快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好了,你们不用送我了,免费保姆当到这里就可以了。”
她主动从停住脚步的悠斗身边离开,慢慢走向学校的大门口——也就是那几个女孩子所聚集的地方。
现在因为是周末的清晨,加上除了补课的学生以外基本没有其他人会经过这里,所以这条狭小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
“那个,望月君?让卡莲酱这样没问题——啊!”
“先别出声,和我过来。”
在小木曾略有些担心地往卡莲那边注视时,站在她身边的望月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接着拉着一脸茫然的她小跑到旁边的街道拐角处。
“啊,好……”
不自觉地将声音放小的小木曾屏息凝神,注视着少年探出半个脑袋的侧脸,却又没办法不在意他握住自己手腕的左手。
“………”
望月保持着沉默,用那双死气沉沉但此刻却多了一点锐利感的眼神看向卡莲的背影。
她娇小孤单的瘦弱身影渐行渐远,最后在那几个察觉到她出现的女孩子面前停住。
“…………啊。”
和望月一样,一直在留意事态发展的小木曾因为目睹了什么而轻轻出声。
“…………”
少年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卡莲在慢慢靠近校园大门之后,便被那几个女孩子团团包围住。
最开始是伴随着欢声笑语的推搡,而后是逐渐大胆的踢踹。
见到此情此景的茶发少女即使身在远处,却也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胸口骤然一紧,神情愈发凝重难看。
校园霸凌。
在日本社会大部分人都经历过——就算没经历过,也曾作为旁观者参与过的恶劣事件。
自然,小木曾雪菜也并不是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在她因为无可避免地回想到过去的事情而黯然神伤之际,握住她手腕的少年的手突然松开了。
“就这种破事儿才是真的让人感觉恶心。”
灰发少年一脸厌恶地撇撇嘴,扯了扯领带,而后撸起袖子走出街角。
“啊,望月君?”
尽管她出声呼喊,少年依然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双手插兜,气定神闲地往卡莲那边走去。
“卡莲同学的这头白发是真的很漂亮啊~要不要考虑稍微剪短一下?我带了剪刀哦。”
装作路人模样走近她们不久,便有这样阴阳怪气的声音进入自己的耳朵。
“啊,居然有好好地在手臂上缠上绷带啊,看来你还是担心会被别人看到那些淤青和伤痕呢~真是坚强隐忍呐。”
走进之后看的更清晰了。
被围在几位少女中央,一直低着头像个木偶一样任另外几位同龄少女摆布的白发少女一言不发,对别人向自己做的事情都不予以回应,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少年的身影。
“……喂,卡莲。你说话啊。”
见她没有多大反应,为首的短发少女脸色一沉,一脚便向卡莲的小腿踢去。
“唔………”
猛地踉跄一下的卡莲后退了几步,但依然沉默不语。没有得到回应的短发少女气不打一处来,准备抬起手朝她的脸颊狠狠扇去——
“大白天的就别在这里上演围堵女子国中生的戏码了吧,你们难道是什么社会人?”
她的衣领却被正好走到她身后的灰发少年一把拉住。
“你们难不成认为有少年法(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吧,臭小鬼?”
卡莲略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但是少年却像个陌生人一样根本没有看向她。
望月笑眯眯地这般讽刺,也让在场的其他女孩子做好了一级戒备。
“你这傻大个从哪冒出来的?”
“看不到我们正在办正事儿吗?识相一点就给我们闪开啦。”
“在学校可以办的正事儿还能是这种垃圾?别逗我笑了你们这些小屁孩。”
“喂,你给我放开啦!!”
明明只是国中生,却已经是一副辣妹打扮的短发少女嫌恶地拍打着望月拎着她衣领的手。
“再不放开我就叫老师来说你性/骚扰了!对一个女孩子这么粗鲁简直是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
闻言,灰发少年却不怒反笑,没有在意一直敲打着自己的短发少女,反而轻松地将她拖到自己面前,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那你听好了,打人的时候我可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你叫的越大声我打的越开心。”
他这听上去自然无比的发言让周围一群女孩愣了愣。
少年勾了勾嘴角,将嘴唇凑在短发少女的耳边去。
“先给你说好了哦……本来像你这种喜欢闹腾的女孩子我还是挺喜欢的,所以我还是计划好把你迷晕之后,在你的小脸蛋上刮点东西,然后在大半夜把你扒光了扔到新宿二丁目的小巷子里,过一周再去回收的。”
像是恶魔一样的低语慢慢渗透进少女的耳朵里。
“但是我不太喜欢有人在学校门口闹事啊……下次再让我碰到你们在这条街上蹦跶,或许还得采取一点更加暴力的手段才行。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