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自己的家门第一次被卡莲敲响的时候,自己与她仅仅是“认识彼此”的关系。
她是国中时保健室老师经常会带到学校去的女儿,所以经常光顾保健品而且和那里的老师时常交谈的望月自然也就慢慢认识了这位少女。
不过,在她搬到自己隔壁后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和彼此打招呼。
直到有一天晚上,卡莲敲开了他家的门。
“抱歉,能不能借你这里休息一下。”
明明是在说着希望别人答应的请求,从她那几乎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中却难以听出什么东西来。
明明是个我见犹怜长相可爱的少女,她的眼神却不知为何如此冷漠。
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穿着简单黑白睡衣并且低着头神色自若的她紧紧裹着身上不知为何有些不整的衣服,从衣袖间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手腕上的种种伤痕。
淤青,勒痕,甚至是用圆珠笔划过的红色痕迹。
“…………”
悠斗稍稍皱了皱眉,接着一言不发地敞开大门,示意她进来。
起初有些错愕的卡莲在迟疑片刻之后,还是慢慢走进了少年的家中。
悠斗这才注意到,卡莲并没有穿鞋甚至是袜子。光溜溜的小脚丫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脚趾因为没有保暖而泛起粉色。
“这都快十一点了,乖孩子的睡觉时间早就过了吧。”
并没有过问其他事情的悠斗只是指了指自己房间中央的被炉,一边漫不经心地提问,一边在房间中翻箱倒柜地寻找着毛毯。
“嗯,但是家里有朋友来玩,所以暂时没办法睡觉。”
白发少女双手捧起桌上温热的水杯,随后将自己身体腹部以下的部分全部伸进被炉中。
“朋友?”
闻言,向来不苟言笑的灰发少年不仅莞尔。
“找麻烦找到家门上来,在别人家里大吵大闹横行霸道之类的人原来是朋友吗?”
“……你为什么会知道?”
“这栋房子的隔音效果可没那些星级酒店那么好,而且只要走到阳台那边去什么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哦。”
将升腾着热气的绿茶放在桌上之后,少年席地而坐,注视着不愿看向他的白发少女。
“话说回来,你的运气还真是挺好的。”
“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冷嘲热讽吗?”
“嘛,这个就随便你了。”
在少年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唔。”
悠斗和卡莲都不自觉地往门那边看去——少女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抓紧衣领,像是回忆起什么痛苦又丑恶的东西一样轻轻皱起了眉头。
“嗯,稍等会。”
一脸淡然的少年一边念叨着“这个时间段还会有客人真是稀奇”,一边站起身来走到门那边打算开门。
“…………”
卡莲保持着沉默,却忍不住将自己的身子包裹在刚刚少年递来的毛毯里,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即将在门口发生的一切。
拉下门把手后,出现在面前的是几个笑嘻嘻的小女孩。
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正好是国中生的年纪。
她们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甜美笑容,向自己投来热忱的目光。
“呐,大哥哥大哥哥。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白头发的女孩子?”
“哦?”
“就是一个长得很漂亮很可爱的白头发的女孩子啦,她是我们的朋友,不过刚才从房间里溜出来之后就不见了。她有没有到你这里来呐?”
“……………”
一直注视着少年背影的卡莲忍不住再次屏住了呼吸。
最后,背对着她因此看不出表情的少年,慢慢张了张嘴。
“……不,半夜三更的哪里会有这样的可爱女孩子来敲我的门。”
他像是格外感到惋惜一般摆了摆头,在门口的几个女孩子说着“诶,这样啊”之后,便一脸淡然地关上了门。
“反正那些小屁孩觉得没意思了可能不久就会离开,你什么时候回到你自己的屋子都没关系。”
接着,他转过身看向终于长出一口气的白发少女。
“…………”
短暂的错愕之后,卡莲终于逐渐放松下来,慢慢卸下了戒备,对少年展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这个人的讽刺还有之前的谎言,在这个时候听起来竟然分外温柔呢。”
“那么肯定是你的错觉——而且我可没说谎哦,今晚的确没有可爱的美少女来敲我的门。”
他气定神闲地走到卡莲身边接着一屁股坐下,就像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样打了个哈欠,接着拿出游戏机。
“还真是个不坦率到差点把自己都快骗过了的家伙呢。”
少女只是浅浅地笑着,用手托着腮注视着少年的侧脸。
“那是什么新型男主角的配置吗?”
悠斗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接着站起身来在电视下的柜子里找出了医药箱,最后递到卡莲面前。
“行了,别说那些了,要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帮忙。”
少女愣了愣,环视了自己一下之后才恍然意识过来——
自己手臂上的伤痕从宽松的衣袖间露了出来。
“以后遇到这种事就不要忍着了,向我也好,向其他人也好,起码要找到愿意帮助你的人。”
少年在没有得到答复后很识相地将医药箱放在桌上,自己拿起一旁的游戏机,似乎是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游戏上一般,用寻常的语气如此说着。
“如果能做到的话,我就不用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吧。连上学放学都会被尾随和守株待兔,如果还有更糟糕的处境的话,我还真是愿意尝试一下呢。”
“………”
闻言,灰发少年撇了撇嘴一言不发,操控摇杆的速度也稍有放缓。
虽然他没有再说话,但是在此之后的第二天,少年便早早地出门来到门栏前等待同段时间出门的卡莲。
只是,在卡莲出门与他正好碰上的时候,他依然保持着沉默。
一言不发地跟在她的身后,即使没有在聊天也依然与她形影不离,直到送她抵达学校。
思前想后,这似乎就是他们两人关系慢慢变好——至少是慢慢能够说上话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