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丹凤街
普通的天气,普通的街道,狄怀英在坊间商家和行人普通的注目礼中,朝着自己深居陋巷的普通小屋普通地走去,他普通地悄悄叹气,眼角余光里……是怎样看都不普通的少年少女。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拒绝了贤者好意后,女帝突然笑容冷冽,极为客气地表达了虽然自己作为六阶人皇强者,但偶尔也会身体抱恙,劳累心烦,无名火起。然后就起身送客。
再然后把一脸茫然的狄大人扔给了贤者师徒做向导……同时叮嘱狄怀英尽力服侍,贴身跟随,若有异常不忘上报。
狄大人深深吸气,知道自己受任于败……啊不,奉命于危难之间,立志不负圣上寄托。
不过这项重任一开始就伴随着超出想象的压力。
“老师!这就是闻名大陆的‘雁塔’啊!好像除了很高很大也没什么特别……”
“嗯。不过别靠太近,那附近百丈范围有对魔道反应极其敏锐的结界,嘛,其实就是女帝的领域吧。不过我没记错,雁塔埋葬的那个秘密应该被前朝唐瑞帝挖光了才对……看来又埋了什么东西进去。”
狄大人忽然一个趔趄,神色僵硬。
“领域?我记得学宫鲁大师提过,说这是贤者级别的存在才会……啊,难道那女人已经……”镜咬牙切齿,似乎背负着沉重压力。
“没。”贤者很直白,“大唐帝座意味着力量和权柄,你以为这是比喻?不过借着帝都地脉,她确实称得上触摸到这个境界了……这也让三分地和大河流域的野心家们猜疑不定。”
狄大人神色木然,只顾埋头走路。女帝既是大唐权位的巅峰,同时也当然站在大唐魔道的巅峰,外界也一直传言这位天才帝皇,可能早就踏足那个境界……本来狄大人也这么怀疑来着。
“哦,这就好……哎,老师老师,那家灯笼铺好奇怪啊,大白天的门前亮灯,还是血色灯笼……”
“这个啊,那是长安灯笼铺的一贯习俗。就和棺材铺一样,”贤者随口答着,“是因为中元鬼节吧。每逢鬼节百鬼出行,这两个地方最易结怨。其实呐,这都是当初老墨那家伙建城时留下的隐患……”
“咳咳,贤者,鄙人寒舍到了,我们不妨进去再聊。”狄大人满脸笑容。想他这一路上眼观鼻鼻观心,不断暗示自己是没有感情和耳朵的带路机器,也着实不容易。
不过许多年后,当狄怀英回首往事,他大概总会想起那个抬手邀请贤者进门的下午。
“对了,狄大人呐,您是长安治安官,想必深谙帝都事理,我有寻梦……不是,寻人之事可否向您请教?”贤者言笑宴宴。
“长安的事,在下应该还是略知一二的。”狄怀英矜持一笑。
“那就好,”少年亲切地拍上狄大人的肩膀,“不知最近长安发生了几许怪事?嗯,就是那些算不上恶性的事件,但是奇特难解……总之很扯淡的事。”
“……不知贤者何意?”
“大概像,突然涌现的奇人异士之类?”
狄怀英正在推门,闻言驻足,认真想了想道,“这还真不少。”
比如来自东方瀛洲的奇怪武士。他好像在皇城迷了路——鬼知道他怎么突破重重守卫溜进去的。听说他很能打……也很能吃。
比如来自西方的金发旅人,他凭借神奇的异域魅力潜入了东西市大小花街……和长安贵妇人的深闺春梦。几个月来游命司上下因为他一人就积压了过百起家庭纠纷案。
再比如平康坊声名鹊起的舞姬。
“这个我,我知道,”镜拍着桌子喊,脸色通红,激动的让贤者大人都有些奇怪,“传说她两年半来都在坊间低调修行,容貌倾城,乐舞双绝,还会舞剑,还懂茶道……稷下凤鸣榜最受嫉妒……我是说羡慕的女人之一!”
“你怎么知道?”贤者疑惑。
“那个,传说她的琵琶冠绝天下,能让闻者沉醉于幸福……尤其是男人。对了,”少女突然有些结巴,“师,师父,你不是要去找她吧?”
“不是,”贤者果断摇头,不过他眉毛轻扬,下一句话让悄悄松了口气的少女面色大变,“我是问,你怎么会知道?我记得你在‘归墟’应该是待满了三月才对。你中途……应该没有偷偷溜出来吧,我 可 爱 的 徒 弟?”
“那那那,那个,”眼珠乱转的镜偷偷看了眼笑容温和、一脸和蔼模样的贤者,然后瞬间从心了,“是,是诸葛师兄!他编撰的《大陆八方奇门卦术月度志》!”
“……这是什么鬼名字?”
“诸葛师兄说为了拿下学宫年度刊物奖,必须得有个‘让人听不明白但要一听就觉得很厉害’的名字。虽然我们一般都喊简称八卦志来着。”
“这,改个名字就有用吗?学宫魔道禁书部的那群疯狗呢?!这种书能过审……还能拿奖?!”
“那个,师父,”镜的表情突然小心翼翼,“您又睡糊涂了吗?诸葛师兄,是您的弟子啊,而且他今年就要毕业……”
“……所以?”
“您口中的疯狗……也是您的直属部下啊。您一句话没说,也没表过态。而且诸葛师兄还在颁奖典礼上抹眼泪,亲吻您的鲲宝塑像表达感谢……”
这一刻贤者突然开始怀疑人生。或许等这次从长安回去,他应该一头扎进自己的梦境图书馆,好好梳理记忆……至少把这样的欺师灭祖之辈拖出来扔进归墟一百年啊!
“咳咳,那个,”怀英大人听得一脸茫然,终于忍不住咳嗽打断。“其实不是的,小姐你说的那位应该是号为太真素人的长乐坊舞姬。她大概一年之前就已成名了。阳春三月,她一曲清平乐曾引动半个长安的达官贵人,渭水江畔,万人空巷。”
“我现在说的这位是平康坊的舞姬。照理说,这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突然红火的艺伎实在不罕见。但她……也确实多有奇特。”
“听闻她舞姿撩人,尤善枫歌红伞舞,一曲岑中月技惊四座。而更关键的是……她是混血魔种,大概也因为她,最近整个长安西市的毛绒宠物,都有些货不应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