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哪去了?”
德丽莎从楼顶上跃下来,守在门口的程彦之这么问道。
程彦之从巷子里出来后没瞧见德丽莎,只道她自个儿出去玩了,后来他们一行人被安排在皇城中的一处宅子里,程彦之怕她走丢了回不来,便一直站在门口作路标。
“想进紫禁城看看,结果被你们皇帝派人赶了出来。”
德丽莎受了气,撅着嘴道。
“嗯?那皇宫里还有些本事嘛。”
天命的大主教都特地到清国来了,程彦之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皇宫里也对“崩坏”一无所知,但真的得知皇宫里有着击退德丽莎的能力,他还是不由得有些高兴,这篇土地对崩坏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还不都怪你,大庭广众下也能讲出那么羞耻的话来,弄得我都没脸听,赶紧溜了。”
程彦之抿着嘴,像是在强行忍住不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说的时候其实还觉着自己挺威风的,后来笑声起来了才觉得不对……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了,或许只是甄大人才色俱佳,我这条二十多年的老光棍有些紧张了吧。”
嘲弄完自己,他话锋一转。
“比起我的胡言乱语,你不该多关注一下甄大人透露出来的另一桩消息?”
德丽莎会意,说道:
“嗯,照那女人的意思,我爷爷应该也到这了。”
明明这趟旅途的最终目的地近在咫尺,自己打一开始也就是奔着了解爷爷的真实意图来的,但事到临头,却不免对此感到害怕。
爷爷是个阴冷的人,德丽莎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他从来不曾将微笑从嘴角撤下,领导天命时也从来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更时不时主动关心下属,在女武神间有着超乎想象的人气。
但他绝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知道他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这一捅,便会捅出一个能使清国天翻地覆的阴谋来。
走了好一会儿了,程彦之带着德丽莎走一处房门前,推开门,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这就是德丽莎的房间了。
一边是神秘莫测的清国皇宫,中间是安居乐业的无辜百姓,另一边是天晓得在计划什么的自己的爷爷。没有一件事情是在自己掌控之中的,可自己却偏偏放不下这些。
德丽莎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实在不该承受这样的折磨,于是她换了个话题。
“你的身体现在是什么状况——”
话音未落,德丽莎往房间里跨出一步,整个人却笔直地往前倒下去。
“哎呀!”
——脸着地。
她一直在想事情,忘记了清国常见的门槛。
“……我的身体……至少走路不会摔跤……”
程彦之捂着嘴,笑意却从他眉眼及话语中漏出来。
“你……”
德丽莎回过头,额头通红,脸上又羞又恼。
程彦之觉得她这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收住了笑声,上前去扶她起来。
——结果没扶动。
德丽莎大概的确是累了,一点儿力气也不想使,嘟着嘴看着程彦之。
——像在撒娇一样。
程彦之笑了笑,将她整个抱起,往床边走去。
她身子轻巧,抱起来也不费什么力气;身上的修女服之前一直没穿,今天才换上了的,有股清爽的气味;两人的脸蛋靠的很近,程彦之能感受到女孩轻盈的鼻息向自己的颈项传来热度——想必对方也是同样的感受。
“你……你还不把我放下……”
她细不可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同猫儿的呢喃,这声音在程彦之的脑海里绘出一张羞红的脸。
“嗯……嗯……”
他不自然地应了两声。
他们日中时入的城,到此时天色渐渐暗了,在这小房间里,更是有伸手不见五指的趋势。
程彦之没好意思提点灯的事,怕被德丽莎瞧见他不自然的表情——或者自己脸上在泛红也说不定。
德丽莎也没提。
沉默了一小会儿。
“咳咳、那天在船上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气氛有些怪怪的,程彦之担心这样下去会有少儿不宜的展开,索性咳了两声,开始回答德丽莎之前问的问题。
“成为律者的那一段时间,我知道那个说话与行动的人都是我,并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或者操控了,也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只是我完全记不起我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举动的原因了。”
“就好像自己那时回想起了什么记忆,然后现在又把它们给忘光了一样。”
“然后……”
他停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接着说道:
“我现在能感受到你所说的崩坏能,并且——”
他伸出的手中,一柄长杆的兵器逐渐成形,刀刃尖端展露时,明明没有挥动,却依旧响起破空之声。
“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眼睛逐渐熟悉了周遭的黑暗,德丽莎看见面前的男人在嘴角挤出笑容。
完美的假笑,完美到可以让人一眼看出他试图伪装出的轻松。
“这样的话我也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遇敌时也可以帮上德丽莎的忙了。”
他显然是想做出这样的表情。
德丽莎跪在床上,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脸,她声音很轻很轻地问道:
“你害怕吗?”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男人手中的镰刀如同黑雾般消散,
男人没有回话,德丽莎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身子稍稍前倾,想——
“不、不好了!’”
再次将少儿不宜的展开打断的是打着灯笼闯进来的小决,她跑得急,推开门后灯笼在她手中的棍子上弹跳,房间里也一闪一闪的。
“啊,对……对不住了,你们继……继续……”
但这并不稳定的光芒好像也足够旁人看清房间里的情形,小决结巴着道歉,又把门往回关。
“不对不对!!!!”
还没关上,她又用力把门推开。
“你们的事先……不,我是想说……”
看她急的语无伦次的样子,程彦之几乎可以猜到出了什么事了。
“夫人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