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十年,你我二人,将同生共死!”
——天、天天天呐!这也太羞耻了!
德丽莎看着底下的男人大声讲出如同小说主人翁才会讲出的台词,连忙用两只小手捂住脸,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那感觉就像,自家养的孩子出去胡乱丢人现眼,被人抓个现行,如今拎出来问是谁家的,而自己身为家长,由于这事做得太丢人,都不好意思出去认。
不行,再看那呆瓜一眼,自己恐怕会一口血吐出来。
在底下哄堂大笑中,德丽莎连忙起身,试图逃离,结果由于太过仓皇,一脚踏在房檐边上,险些跌下去。
德丽莎并未和他们一同坐在马车中,而是选择隐身窜上了房顶,在房檐上来回跳跃,一边跟着程彦之他们的马车,一边好好打量这座雄伟的东方都城。
城中几无高楼,站在房檐上望去,堪称一马平川。头顶上再无遮掩,可以清楚地看见内外两座城墙屹立连绵。
脚下的道路规划端正,宽敞的大道都是东西、南北走向,将城内划成一个个方块,方块中的小巷就随意些,四通八达的。
人们吆喝的吆喝,闲聊的闲聊、上工的上工。在德丽莎眼中,就这外城看来,京师相较于其他城池,也无太大区别。
她在屋檐上站稳,尽量把下头那个呆瓜忘在身后,轻盈地向内城跃去。
内城里还有皇城,皇城中还有宫城,所谓宫城,就是脍炙人口的紫禁城了。
京师内城是由从前元朝的大都改建而成的,或者说,京师从前只有内城,只是逐渐有百姓围城而住,时间一长,形成市区。到了明朝,北方边警频传,嘉靖帝一拍脑袋,决定加筑外城,就将那些百姓自发组建的市区给围了进去。
德丽莎又在内城转了一圈,由于上述的原因,内城的道路要比外城整齐些,但区别也不仅于此。
内城看起来明显要“闲”许多,随处可见的人们,都在斗蛐蛐,赏鸟,吃茶食、点心,乃至步伐都要比外城慢上一些。
要是程彦之在,自然会告诉她内城住的多是八旗子弟,八旗子弟有哪些哪些优待政策之类的,但他终究不在,也就由不得德丽莎不明就里,另生出一番心思。
——这些人对“崩坏”一无所知的安稳日子也快到头了吧,如此悠哉的景象,还能留存几年呢?
德丽莎心中说实话是有几分嫉妒的,在崩坏的威胁下,如此无忧无虑的心态在西方世界几乎是不可能见得到的。
崩坏感染事件发生的频率大概在一年十几起到几十起之间,虽说近年来有逐渐增加的迹象,但除以总人口的话概率仍旧很低很低。只是每次事件造成的伤亡不等,有的新晋死士在自己家中就被赶来的女武神制服了,有的会在与女武神的战斗中将破坏扩大到整条街道,更有甚者,已然从女武神手中逃脱,泯于黑暗,伺机待发。
最令人难受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感染者会是谁,可能是你正在将面包从烤炉中抽出的妻子,可能是你放学回家正在门廊上脱鞋的二儿子,也可能是从乡下赶来探望你,将土产递给你后正准备回头的父亲,当然,也有可能就是你自己……
被感染者或许上一秒还在与周围人说笑,下一秒就将镰刀架在最亲近之人的脖子上。
即使有人侥幸挨过了感染,获得了崩坏能适应性,他也会“半强迫”地被召入天命的战斗队伍,为了更广大民众的安全,战斗在第一线。
这还只是“死士感染”。
算算时间,那些游离在荒野的崩坏兽们组成的“大潮”或许也接近了。
这一切就像望不到头一样。
倒不是说大家就成天活得惶惶不可终日,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件可以抛之脑后、逍遥快活的事。
除了奥托外,恐怕没人比她更清楚,脚下这个国度,也将染上同样的一层颜色。
不知不觉已经越过了内城,入了皇城,皇城是王公贵族们居住之地,德丽莎兴趣不大。而在她面前,已经是那座久仰大名的紫禁城了。
她虽然没什么目的性,但来都来了,要是不进去看看,反而觉得怪怪的。比作旅游的话,大概就是充满纪念意义的最后一站吧。
这么想着,她落在城楼上,屈膝再——
“砰!”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第六感,没有战斗的意识也没有本能的警告,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从她脸颊旁穿了过去,只留下滚烫的空气,和耳后发梢传来的焦味。
——什、什么?!
她定睛往前看去,在紫禁城最高的那座金銮殿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同自己一般大小的身形。
那人站在金銮殿正脊的吻兽上,向这边一拱手,同时稚童般的声音直接传入德丽莎的耳中。
“虽然阁下几日后就会被请进来,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地方阁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身影拱手后将手放下,藏入漆黑的袖子里,而声音接着传来。
“今日,阁下还是请回吧。”
完全不需要什么“预感”或是“本能”,德丽莎很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再往前走一步,程彦之就再也见不到自己了。
方才居然还在居高临下地为别人瞎操心?这地方的水,可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