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
“我曾信任你。”
“你却做了我没法忍受的决定。”
“贾维克?”
他视野一片模糊,试着运动手指,不妙,韧带没有回应。
循声恍惚抬起头,深蓝的地球好像弯曲了天空的镜面,要将他全部压塌。
他似乎看见贾维克的身影,在炫光照耀下,他只剩下轮廓,就和那颗日照的星球一样。普洛仙人在对谁说话。
他还看见红和蓝的左右两边天空。太空是如此空旷。
“为什么……当时你要我看那些记忆、我们族人的记忆!”
贾维克举起了手枪,但是是朝哪边呢?盖拉斯的知觉很混乱。
“……如果不是那些记忆,我也不会在这里,我不会对你的决定有怨言。”
“但不巧,让我失去对和平世界渴望的,也是你,指挥官。”
“你答应给我选择吧。”
“……对不起,我和你不一样,我忘不了牺牲,我忘不了痛苦。”
枪声响起。
这激起盖拉斯的反应,让他抽搐了一下,他试着爬起来,但接下来的对话是迅速的,就像倒带一样,按下了突锐人的暂停键。
“什么?你竟敢……”
“我不是在你制定的善恶游戏里当小白鼠!”
“我会动手的。”
“——贾维克!”盖拉斯预感到了危险,抬头喊出一嗓子,顿时,他的声波也像子弹撞击到目标那样爆炸了。不论是红蓝、还是遥远的星光、都从辐射的边缘开始融化,变成胶状的物质,交错在一起,完美地融入纯净之中。
白,是所有光谱交杂在一起的白色。
从胶体那样,分不清上下左右的白色空间中,脚步声传来,但它是那么缓慢。
“起来。”
“……!”
听见她的声音,盖拉斯撑起双手,想站起来,他感到脑干连回了正确的位置,他看见那双印着N7的靴子,红白色,朝他缓步踏来,她的步履比以前轻盈,落下时叩击心灵,脚后掌的平跟每每抬起,圆皮靴头就落在了正确的位置。
宛如天生的舞蹈家,那脚步不是人的脚步。
盖拉斯撑起身子,在这片白色空间里,他失去了重甲,换上便服,他记得是自杀任务前晚,试图讨好她时特地买的礼服。他仿佛失去力气,没来得及把眼睛完全睁开,蹒跚地摸不着北,但一点都没有本能地闭上眼,明知跌倒,不顾向前,只为却用手抓往前方。他抓住了,嶙峋的手掌感到了压力,包紧了,确认了,那是女人坚实的肩头,那半凸的条形肩章就冰冷地镶在掌中。
没有这么一次想要触碰,没有这么一次想要感受温度。这种思念竟然不是在性上达到高峰的。厌倦了,不想只把她当平台,虚弱的他弯曲背肌,凹起肩胛骨,哪怕知道突锐的圆形锁骨不适合拥抱,就像缠住了病榻上的输液管,他也要把她摁在自己的胸膛中,摁进他的心脏里,谁叫外骨骼让她感受不到他的柔软。他深深地吸口气,要从她秀发的硝烟味儿中探出她爱用的香波。他的颚微张,探索在一簇簇被摁成漩涡的发丝里,颤抖地要哭出来,他的另一只掌搭上她的颈后,抓起她齐肩的发丝,直到手掌深入,按摩她的后脑勺,他尽可能弯曲他的手肘,把她细而结实的腰,在探戈中倒下的腰卷进他的腹部。
然后他感到了潮湿。
……潮湿。是血液。明明他只是个找到爱人、重逢已久的男人,在紧紧拥抱彼此的存在而已,为什么这个系统要把感觉模拟得只剩肉体、情欲和缠绵呢。不,这是有什么不对的。并不是出于粘到血液的惊悚,也不是出于不合时宜的道德感,他猛然松开、甚至能用推来形容,极不礼貌地远离,让他看清了那个女人。
“盖拉斯。”
轻柔的声音,是他独享的,在通讯器和讲笑话时都听不到的女人的音色。他退后,明明两人近在咫尺,胸膛碰到彼此,他却能看见这个女人的全身。两眼在前的生物透视法则都失去意义。护盾的发生器、生成的质量场的能量条,她爱用的“黑寡妇”,它们都作为这个女人的形象,完好却无用地运作着,她以军人的形态,整装待发。
“我在最后想到的人啊。你终于来了。”
那个女人不想拥抱他,但可笑的是,他们就在彼此的怀里,这种亲密是被计算好的,没有一点回忆中的留白与模糊,因而也没有神秘美。
“……薛帕德?”
“简。你在信件中是这么称呼我的。”
她无欲无求,那美丽的脸完美地超过了恐怖谷的弯曲值,来到顶峰。薛帕德虽然五官端正,英气又性感,但如今,这个与她相似的实体做出的表情,甚至综合了她没有的气质——清纯、冷艳、泼辣、阴柔——完全是以完美情人姿态呈现,一颦一笑都好像经过了最优解,犹如阿莎丽人的仿生。
“这里是哪儿。”
“天堂,你可以这么说。”
她在他怀里,张开双臂,好像在展示环绕二人的空白,理性让他咬定那只是一片虚无,尽管脑中的波训给了他无数溢美之词。
“不……薛帕德……简,你没有死?对吗?”
“我已经死了,但死是新的开始。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了呢?”
盖拉斯忍住要呛哭的冲动,他再认种种异象、与众人的会话,就像他那当警官的父亲做的那样,所有碎片都拼上,他的潜意识已经把答案送回上岸来,那不神奇,就像古老科学家们妄想的生命终极那样——
(薛帕德,你就是那个最高的收割者。)
“我爱你,简。”盖拉斯停顿了许久,努力地回想曾经,以不让她的印象扭曲,但说到底,薛帕德对于他又是什么呢?“我知道你别无选择。但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事实上,我有选择。我有机会活下来。”
“什么?”
疑惑的盖拉斯眼球灼热,脑中突然被植入过量的电流,电流化为画面,它们都是薛帕德的记忆。他看到了三柱光、薛帕德提到过的没救的孩子“催化剂”……还有……
“你被教化了!”然而盖拉斯破口而出的却是这句话,当他后悔时,“薛帕德”却没有任何悲伤,好像是预料他这么说一样。
“那又有什么区别呢。这个思想被采用了,结果上,循环结束了,我做出了别的选择。”
“……我不想讨论这种哲学问题。”盖拉斯终于淌下了眼泪,连被席多尼斯背叛,队员全灭时,他都没饱尝这种心情,那是胆小鬼的专属,那名为“悲伤”,“记得吗。我叫你‘活着回来’,哪怕你不能,我也接收,我理解你的选择……但不是的!你只是不愿!”
“我活下去的牺牲太大了。”
忽然,从浓雾般的尽头,一个人影走来……不是靛蓝色,也与盖拉斯身高差不多,红白的N7补在破洞的胸口上。是军团,哪怕它的姿势和形态与这位薛帕德无异,好像是用了同一种骨架,他也从特征认得那位战友。
“指挥官,你们刚才抱在一起干什么?”军团歪脑袋,侧过头低垂,不去看两人。
“你害羞了吗,军团?”
“我不是说过,害羞对我不适用吗。”军团耸耸肩,还是努力看了回来,但他的“眉毛”有点不协调的摆动,“指挥官,谢谢你让我们和解。但是,只要我走了,我的族人们就安全了吗?”
“是的,他们永远都会安全。”
“谢谢你。你帮助我们的记录现在永远存在我心里。”军团的灯头闪烁,好像在笑,它站在那里,跳起了只有监控器拍下来的机械舞。而薛帕德露出了笑脸,与摆出的完美表情不同,她与他记忆中的那位长官重合起来。
“就连他都比我会跳舞,不是吗。”
这股温馨,让盖拉斯心头的悲伤更加沉。他努力不去看军团,说:“这只是你的梦境,这些都不存在!”
哪知道,盖拉斯的声音有某种能量,击中了正转身背后的军团,军团爆出白色浆液,就像背后被利刃刺中,一下,他的所有甲片松懈了,管型脑袋只是静止着,好像完全放松地睡着了。
“军团……不!”然而,明知是幻境的盖拉斯,依然于心不忍,“你只是……不能像别的桀斯那样帮收割者。”
“怦”!
他跪在地上,看向盖拉斯,明明站得很遥远,可他仿佛就在枪口前,导管的断口闪着靛蓝色的火花。
“不……我不了解你们种族,简对我更重要,我才会说……”
怦!
军团像是被扇了巴掌,头扭曲向右侧,泼溅出白色的桀斯之血。
“停下这些。你就想试探我的伪善吧!我的信念一直很明确:收割者必须死!就算桀斯牺牲,它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又是一记子弹。好像他的回答都是错误的回答。
“够了!薛帕德!”
“这个单元……有灵魂吗。”
如他所愿,这句话以后,那影像暴露出虚假,消散了。
“这是存在的。你忘记了吗,盖拉斯?我一直努力将牺牲化到最小,不论什么方式。但是我理解你,毕竟你也说过,你宁愿接受赛拉瑞人的提议……哪怕你很清楚,你的好朋友莱克斯是什么人。”
“……我做不到你这样,也许。但是薛帕德,你就为了一个种族,宁愿放弃你的承诺,和……和我们吗?”盖拉斯承认,“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们只要踢爆收割者,然后渡过余生。我会帮你背负的……你的所有愧疚。”
“谁来背负Joker的呢?”
“盖拉斯,你听得到我吗!太好了!通讯恢复了!——你这个混蛋!”
盖拉斯猛然顺着新的脚步声望去,这个系统连活人都能模拟,EDI从雾中走过来,搀着软骨症的Joker,她说:“我来。你们都需要休息,你得在最佳状态,就像学会讲笑话,舰长。”
“EDI……”
(在战争中牺牲爱人的又不止Joker。)
哪怕他的下一句回复已经想好了,他也明白那是自相矛盾,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伤害他们,“……对不起……”
想来,他曾听薛帕德说过了,在那个边远的农庄星球上发生的一切。一个阿莎丽士兵,为了不被收割者发现,杀死了姓氏莫罗的农场女孩……
“我很抱歉。”盖拉斯说出了那时没敢表达的话,“我的妹妹和爸爸也差点遇难,我想我能理解你。”
明明一点都理解不了。小索是不会遇到这么恐怖的事。他们可是帕勒汶的上层人啊。
盖拉斯自嘲,最关键的是,他们俩都活了下来。
“你明白的,盖拉斯。”他右脸的伤疤被扶上,那是虚拟的触感,“牺牲是多么沉重。尤其是与你亲近的人。”
等盖拉斯缓过来时,那对幽默情侣的影子也消失了,他们现在也在神堡某处,抬起头守望着他吧……
“人是自私的,简。你也必须承认。我们都过了纠结这些的年龄,我是战士。”他在抵抗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不然,你为什么不选有机体与合成体结合,一劳永逸呢。”
“也许吧。所以我们达成了共识,我没有真的消失,我们能在一起了。”
“什么……?”
“全银河系来到了完美的尽头。”她终于离开,牵着盖拉斯的一只手,她的步伐如同地球温带六月的雨,来到白色消散之处,“而你也愿意和我一起,看到终结。”
在下面,显现出一片电流幻化的空间,那是一个海岛……没有任何人打扰,风景优美。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等我……难道你……”盖拉斯不想俯瞰那些风景。
“那封信,已经表达了你的决心。就像你刚才一直说的,你要和我在一起,不是吗?”
“不……这不对。”盖拉斯想甩开手,“你说的在一起,难道是……”
“和我融合。”她直接说出答案,“我从诞生之时起,就在想,为什么这些思想的泉流,都流向你,你这个个体被放到序列最后,究竟有什么意义?你那封信,让我得出结果,这一定是双性殖子结合的有机体的宏源。毕竟,在28808次循环中,双性殖子结合被选择为主流……”
“融合……是什么意思?”他打断了她。
“到天堂。我们能成为一个你无法理解的形式。你对正义的坚持是必要的,与最伟大的薛帕德结合,我们能在真正的乐园里,永远在一起。”
“哈哈……哈哈啊哈哈。”盖拉斯冷笑,好像“悲极生乐”的人类俗语是对的,“为什么你不下来,给自己造具肉体呢?”
就像先驱者说的那些恶心、下流、专挑衅他的机器宣言那样。
“未来,会有更多的变数等待我们。你应该喜欢和我一起面对挑战,才对。”她最后的断句,微妙地表现出缺陷,她疑惑了,但盖拉斯知道,那只是为了让自己放下心防而已。
“……为什么,你还没回答我。”
“因为有机体是有限的,他们都只是为了自己的效用,才能结合,哪怕那些效用并不对他们的长久存续有利。”
就像他在悼词中说的,他们都为自己而战。
“贾维克呢?”
他终于问出这个问题,迎来的会是恐怖的回答。但那个女人却回避了他的所有焦虑。
“他已经先一步成为了某种形式。他来到这里,展现了同样的决心。在空旷的银河系,他已孤身一人,他有了更适合迎接未来挑战的姿态。”
“我……懂了。我不能……薛帕德。”
罕见地,最高的收割者沉默了几秒,那仿佛能穿越光年,似乎在酝酿某种程序,问:“为什么?”
“我……不能。”
他也知道,真讽刺,他第一次没有追随这个女人,第一次会让她嫌恶地拒绝,是在这个女人死后。
“……为什么?”
她继续反问着。
而他放开了手,给予最后的回答。
“我,只是不能。”
“你爱的,难道不是薛帕德的灵魂吗?”她问,“如果不是薛帕德的灵魂,你也能拥有等价的肉体和快感,不是吗?”
“把贾维克还回来,送我们回家吧,回去见诺曼底……”盖拉斯不想对话了,“我现在珍惜的只有生命,只有生命。所以我……”
我不能。
她好像理解了,她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So Be It.)”她转过身,留给当时的背影,“我该走了。(I should go.)”
白色消散了,盖拉斯也坠入黑洞中,只是认知的黑洞,他知道,什么无效的回音都会被吸进来。
“你知道,我永远爱你。”
就像是践行的礼物一样,盖拉斯被那轻盈如云彩的梦释放,等他回到现实时,再没有倒下,留给他的是一片黑暗。他站立,完好无缺,站在薛帕德最后见到的风景,不论是右边的红色破坏旋钮,还是左边的控制杆,都已经暗了,没有光线,也没有擎天炉,天空将只有地球,反射太阳的光辉,就如同月球之于它一样,给这平台点缀着无聊的夜景。
……本该是这样的。
六只眼睛从无光的星海中亮起。三道废弃的选择中,亮着蓝色斑点的荧光渐渐显现,那些被嘲笑过的触须蔓延向它。
最后,从六只眼睛的正下方,甲壳分开,那鲜红如血的涡轮,再次展开,聚集能量的漩涡开始。
“先驱?”
盖拉斯向后退,没有战术目镜和枪头灯,他甚至找不到贾维克在哪里。
“你做到了,你拒绝了。”先驱的声音郑重,盖拉斯后知后觉,贾维克骗了他,那是真实的声音,“也意味着,你已经完成了使命。”
盖拉斯几乎没有怀疑,即便薛帕德已经死了,现在的她也不可能对他下手……
“——现在,你是我的了。”先驱依然说着侵犯性的宣言,“只有现在,擎天炉关闭了,薛帕德离开了,我要你的身体。”
“见鬼去吧!!”盖拉斯猛然冲到平台,他感到重力在这里渐渐失灵,想要捕捉光源,却只看脚下到深渊般的星河。
“你以为你还是你自己吗?”先驱在后面说,“为什么你会拒绝薛帕德,你不明白?”
“………………”
“你已经被教化了。”先驱的声音阴冷,“抵抗是无用的。”
“你也许是对的!……但记住,就算没教化,我也会这么选!”盖拉斯打开万用工具,哪怕在偌大的空间中,万用工具的光芒很微弱,却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快速拆下紧急开关,卸下上半身的重甲,燃烧它,以高温燃烧它,然后超载最后的护盾,化为质量效应场,将熔化的金属射出去。
——就像一支失控的马蜂,它在中途便失去鳌刺。不是被动能护盾,先驱者中间就射出激光烤炸了它。盖拉斯受到冲击波,被冲出真空,虽然还在维生领域内,但他只能抓住平台边缘,离化为星尘只有一个注意力不集中的距离。收割者甚至不在视野内,但从它的声音,它已经——如果它有这个模拟程序,加强攻击型的话——被激怒了。
“……我最错误的决策,就是没在那台载具后解决掉你,本来,我们拥有足够的资源,因为你,一切都毁了。”
“该死。”
……看来,他可能真的像Joker所说,不仅一场空,也要死在这里了。
至少,他能在酒吧见到奥米茄的小队,也许还有贾维克……虽然没有薛帕德,但他也会在那里纪念最原来的她的,他发誓。
然而,就在他决定不屈辱死在那收割者手下时,一道靛蓝的光芒点亮了星河。
“什么?”
一只巨大的桀斯无畏舰,仿佛从深渊中上浮,它扇形的舰头光芒如同蹦床,环绕盖拉斯。
先驱者退缩了,看来它看到了什么惊讶的,但它还是上扑了,盖拉斯盯着它巨大的对称腔体,无视自己飘了过去,捕捉那蜂头般的无畏舰首。
然后——
爆炸了。无畏舰撞上了先驱者,它爆炸了。先驱发出哀嚎,用它子弹时间般的动作闪退,两千米的身躯被挤出很远,远到盖拉斯完全处于安全射程。
然而,爆炸了,还是爆炸了。
它爆炸的方式依然不为有机体理解:以脉冲的形式,盖拉斯被巨大的电磁场击中,他还是脱落了,没有卫生设备,他飘落到太空里,就像星尘,就像诺曼底SR1——
那理应是即死。盖拉斯失去了意识,视锥细胞无疑受到了冲击。
“……薛帕德……”
然而,丧失了时间感,在这片黑暗还没化为梦境之前,他似乎听见了什么。
一个机器的低语。
“已捕捉到指令官瓦卡里安。有生命体征。请给予下一个指令。”
怎么可能给予下一个指令呢?然而,盖拉斯嘲笑当即,便被声音的下一句话怔住了。
“——靛蓝收到(Acknowledged)。感谢您,神明,靛蓝将将其接入虚拟借口,‘乐园计划’开始执行。”
随后,意识到又一次欺骗后,盖拉斯沉默了。
他进入了一片与死亡相近的梦幻中。
——在地球上空。
瑟西亚上空。
帕勒汶上空。
图岑卡上空。
莱诺克上空。
苏喀什上空。
米兰达·罗森关闭了投影,它们显示着新寄来的收割者结构情报,而她走向卫区的最高点,议会塔的停机坪上……那里,先驱者与桀斯的交锋引爆了烟花,冲击波撞在动能屏障上,灾难中的人们将它记录下来,分享到外联网上。
人们,很快学习了和平。
“薛帕德,已经开始了。”
收割者们排成星座。他们的歌声响彻银河系,他们的影子引来军人和市民们的仰望。
“我们已为全文明服务。从今以后,薛帕德指挥官将为所有混沌负责。”
收割者们重复相同的话,因为今天是宣告之日。
“两年后。再回到这来吧。指令官瓦卡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