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个迷之女人和幼女一起消失已经过去了许久。依照琳珂的估计,恐怕已经有将近20分钟了。直到这时,她才渐渐地感觉到肢体恢复了知觉,死水一般的魔力和精气也重新开始在体内奔涌流淌。
她飞身翻下了身下的躺椅,直奔女人和幼女离开的那个出口而去。抵达墙壁之时,琳珂正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把墙切开,那血肉的墙壁在她靠近时顺从地展开了供人出入的出口。
冲出一直拘束着自己的房间,琳珂四处张望着,可入目之物除了不断向远方延伸的肉质通道之外再无他物,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供人追踪的线索,无奈之下,只好依照自己模糊的映像,顺着那两人可能离去的方向追去。
前进了不多时,通道的拐角倏地冒出了一个人影。琳珂干脆地亮出臂刀,在难以借力的肉质地面上一蹬, 脚下混爆发动,把自己如同炮弹似的打了出去,在空中高举臂刀就准备冲着来人的脖颈斩下。
二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琳珂突然发现,从那个拐角出现的人,居然是本应该和第一分局一同行动的阿塔露!她反应迅速地弹出腰间的裙摆,钉在四周减轻速度,机缘巧合之下居然刚刚好在阿塔露面前停了下来。
“哟,琳珂!”
见到突然从拐角窜出来的琳珂,阿塔露似乎没有一点惊讶。她向着琳珂挥了挥手,语调昂扬地问候道。
“阿塔露!?为什么你在这里?他们不是暂停了对第三分局的援护了吗?”
阿塔露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梅丽女士说我们没什么用,先下来找你也是可以的,”她突然一捶手,“不过兔美在路上被一堆触手拖到下面去了,我们得赶快去支援她才行!”
太奇怪了。
这是琳珂对眼前这个阿塔露的第一印象。
在她的印象里,阿塔露虽然不是冷若冰霜,但也算是个沉稳的人,就算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也不该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怎么突然笑得如此灿烂?
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阿塔露。修女头巾没戴,衣服穿得不修边幅,头发好像比以前长了一些,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眼前这个阿塔露长高了几分?更重要的是,她怎么会就用这幅姿态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阿塔露,”琳珂谨慎地开口:“牙在哪里?”
阿塔露笑了笑,毫不拘谨地撩开了自己修女服的下摆,露出了修长洁白的双腿,向琳珂展示着绑在腿上的小小盒子。
“他太累了,正在休息呢。”
太奇怪了!
琳珂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阿塔露该不会是敌方的牙鬼或者是什么新品种魔触假扮的吧?可是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她的确是知道对策局这一方的一些情报的,而且从辐射出的精气的反应来看,的确是阿塔露的气息,但这种异常是怎么回事?
略微思量片刻,她上前几步走到与阿塔露并肩而立。“好吧……你刚才说兔美被拖下去了?那我们得赶快去支援她才行。等把她救出来我们就先撤回地面上好了,反正眼下这种局面就算是撤回去上面也没办法说什么。”
“啪!”阿塔露双掌一拍,“就先这么干吧。”
她用脚点了点脚下的肉垫。“兔美被拉到下面去了,我们不如就直接从这里打个洞往下走?”
打洞?琳珂也对着肉质的地面踩了几脚,感受到了一股相当倔强的弹性。从这个触感来看,这地面恐怕是实打实的,真要凭自己这种所有输出手段全都是物理攻击的家伙来打洞,指不定得打到什么时候呢?于是她微微后退几步,冲着阿塔露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懂的,”阿塔露洒脱地连连点头。“你的攻击不太适合对付这种东西,所以交给我就好!”
说罢,她把手伸到嘴边,张口便咬。力道之大,劲头之狠,简直就是要从自己手上撕下一块肉来。
这场面看得琳珂心中一震。她可还是记得的,牙说过阿塔露是半牙鬼,毒液的毒性不足以触发变身效果。现如今阿塔露居然自己咬自己了,这莫非是意味着……
灼热的光芒和气浪从阿塔露身上迸发出来,在这阵光辉的中心,阿塔露的身形迅速膨胀,最终变成了那个琳珂只见过一次的姿态。
这下,琳珂彻底明白了。结合牙曾经说过的话,她提出了一个猜测——此刻的阿塔露,恐怕已经完完全全变成牙鬼了!
就在琳珂东想西想的时候,阿塔露半跪下来,一手按在地面上。金色的魔力从其掌心流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地面的血肉腐蚀成了无数飞灰一般的碎屑。阿塔露抬起头,对着琳珂露出了一个自满的笑容,但潜藏在地下之物并没有放过她这一刹那的松懈。无数白色的触须弹出,在无论是琳珂还是阿塔露都没有来得及反应之时缠住了阿塔露的身体,想要把她拉进地面之下。
“哎呀。”阿塔露发出了一声做戏成分远大于真实成分的轻呼,然后就用周身环绕的魔力把这些触须统统侵蚀成了灰烬。
阿塔露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嗯,看来是找对地方了。”她冲着琳珂咧嘴一笑,纵身一跃跳进了自己腐蚀出来的孔洞里。
琳珂此刻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只好也跟着跳进了那个洞中。
琳珂并没有抽空去想象下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所以当她看到地面之下的景象时,并没有过多的吃惊……才怪,她可着实地被吓了一跳。
缓缓起伏的丘陵、覆盖在大地上,随着微弱的气流不断摇荡、掀起一阵阵波浪的密集草丛,还有反射着洒下的光辉,波光粼粼的湖泊,以及来到湖泊边取水的小小生物&……这简直就是一派祥和的自然景象,如果构成它们的不是魔触的话。
起伏的丘陵是魔触分泌出的硬质胶质,密集如海的草丛是一根根刺穿胶质长出的触须,充斥着空间的光辉来自于整个肉质空间顶部的生物发光,反射着波光的湖泊是某种来路不明的念咒液体,而那些汲水的小生物自不必说,全都是一只只的小型魔触。
阿塔露她们俩这是闯进了魔触的世界了呀!
琳珂还记得阿塔露不会飞这一茬,她弹出裙摆环在阿塔露腰间,混爆连连发动减缓着下落之势,最终让二人都安全地落到了“地上”。
“呵,这可真是不得了的场景。”阿塔露发出一声赞叹,四下张望着。而琳珂则察觉到有些不对:这里明明是魔触大量聚集的地方,可精气的浓度却和寻常人类生存的环境没有什么不同,甚至空气中飘散的精气还要更加稀薄一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琳珂的肩膀突然被什么人猛拍了一下,顿时惊得她一个机灵,条件反射地就一肘顶向了身后,然后也不管这一击成效如何,立刻补上了一击回旋踢。
“等等!”背后那人用熟悉的声音叫了出来,而突然出现在琳珂精气感知范围内的熟悉反应也进一步帮她确认了此人的身份,可踢出的回旋踢此刻以难以收回,眼看着,就要抡到此人的身上了。
“真是,琳珂你怎么突然这么激动?”阿塔露如同鬼魅,毫无预兆地就出现在了二人之间,就像接投手上方的高飞球那样轻松地挡下了琳珂的一击。
“兔美你也是,这种场合不要随便吓人啊,容易吓出事故来的。”没错,突然猛击琳珂肩部的那人正是被触须拖进这个地方的兔美。只不过现在的她却已经把形态换成了擅长潜行隐匿的STEALTH-RIDER了。不得不说,这个模式的气息遮蔽能力是真的优秀,哪怕是近在咫尺,琳珂都没有发现一点端倪。
三人的重聚比她们想象中更加轻松。兔美讲述了自己被拉下来之后发生的事,原来她在半空中就切换了形态,利用STEALTH-RIDER附带的匕首切断了拘束自己的触须,然后一直维持着潜行直到发现琳珂和阿塔露的到来;琳珂也把那个女人和“合作”的事全盘托出,倒是阿塔露那边只是简单地形容了一下经历,没有深入地讲,更没有解释一下自己变化的打算。
琳珂确信,兔美也发现了阿塔露的异常,但此时身处敌阵,阿塔露又没有表现出投敌倾向,还是打算暂时搁置这个问题。
兔美冲着其他二人招了招手,示意她们跟上,然后自己则放低身子,凑近丘陵中一处隆起的结块旁。
“你们看,”她低声说着,伸手拂去了那结块上面蒙着的一层孢子一般的物质。
琳珂被吓了一跳,原来那结块并不是结块,而是一个硕大的囊泡!而泡在囊泡之中沉睡的也不是魔触,而是一个和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触装骑士!
“这是?”
兔美凝视着囊泡中肢体无意识抽搐的骑士,陈述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在上面的时候曾听到通知,说突入地下的触装骑士有半数失去了联络。我想,大概她们都遭遇了和琳珂一样的处境,只不过琳珂作为特殊的存在被留在上面,其他人则是被送到了这里。至于为什么……”
兔美拔出STEALTH装甲上附带的匕首,往囊泡上轻轻一戳,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洞口。填满了囊泡的液体从那小孔之中流出,洒在了地上。“你看,这些液体是怎么回事?”
琳珂蹲下身,伸手稍微蘸了一点这液滴,顿时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因刺激颤抖起来。
“这……这水里的精气浓度居然这么高!”
她这么一说,脑中火花一闪,刚才收集的碎片突然串成了完成的一串:“原来如此,这地方精气如此稀薄并不是因为缺乏精气,而是因为精气全都融进了这些液体里面!”琳珂站起身眺望远处的湖泊,“那些家伙通过这种囊泡抽取触装骑士们的精气,并融进这些液体里再汇聚起来!可这是为了什么?”
正说着,眼前那个囊泡中的液体开始迅速减少,几秒之内便已经见底。而囊泡此刻也“啵”地一声炸裂看来,让里面那个触装骑士暴露在了空气中,如大梦初醒一般渐渐活动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炸裂声在这丘陵上回荡,分散分布的一个个结块纷纷炸裂,每一个结块里,都睡着一名被俘获的骑士。
“你们看那水!”兔美无意间一眼扫过那湖泊,立刻出声提醒。
琳珂和阿塔露砖头望去,见那湖泊就如同被拔掉了塞子,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与之同步,那些触须构成了草丛也开始迅速萎缩干枯,原本饱满富有弹性的胶质大地也仿佛是气球被放了气一般,迅速干瘪了下来。
琳珂感受着脚下大地中的精气流动,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心底升起。“精气正在被抽走!”她四下张望,把头摇得如同一面拨浪鼓。“它们的精气正在被聚集起来!”
“你说聚集?”阿塔露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她望着上方的洞壁,举起了手。“该不会,是向着那里吧?”